洛阳,紫微宫,贞观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铅块般的沉重。
殿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透入,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如同神佛悲悯的眼泪。
开拓者号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疯狂姿态,逆流而上,仅仅用了不到三天三夜,就将李世民一行人从江都送回了东都洛阳。
这种神仙般的速度,再次刷新了随行大臣们的认知。
却丝毫无法缓解皇帝陛下心头的滔天怒火。
殿内,文武百官齐聚,一个个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玉门关失陷,西域都护府全军覆没,二十万联军长驱直入。
这是自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原。
天下震动。
刚刚因神雨和铁船而对新皇建立起无限崇拜与信心的万千百姓,此刻心中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如同西伯利亚刮来的寒流,让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山。
“二十万敌军,兵锋已至瓜州,不日将抵达沙州。”
“玉门关已失,河西走廊门户洞开,我大唐腹地,已无险可守。”
“这仗,该怎么打?”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官员们感觉自己的官袍都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背上,冰冷刺骨。
谁敢在这个时候先开口?
说轻了,是怯懦。
说重了……
沉默了许久,兵部尚书,大唐军方宿将李靖,缓缓出列。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山,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砖,而是大唐的江山社稷。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不可冒进。”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敌军势大,且以逸待劳。我朝大军远在关中与中原,集结、开拔、运输粮草,抵达前线,最快也需两月。”
“这两个月内,河西走廊的张掖、武威、金城三郡,恐怕……难以保全。”
李靖的话很残酷,却是最现实的判断。
他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凉气之声。
放弃三郡!
那可是数万万的百姓和疆土!
大唐虽强,但太大了。
这种距离的兵力投送,在古代战争中,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李药师所言,是老成之言。”
英国公李绩也站了出来,补充道。
“臣建议,立刻征发关中、河南、河北三道府兵二十万,由宿将统领,先行开赴陇右,于金城郡一线布防,构筑防线。”
“同时,命工部日夜赶造军械,户部全力筹措粮草。”
“此战,非倾全国之力,耗时一年半载,恐怕难以全功。”
两位军方大佬的发言,基本代表了当前大唐军事体系的最高水平和普遍共识。
这是一场标准的国战。
他们的方案无懈可击,是教科书般的应对,却也充满了无奈与沉重。
李世民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紧握,已然捏得发白。
两个月?
一年半载?
倾全国之力?
如果是在登上开拓者号之前,他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了。
但现在,他已经品尝过速度与力量的滋味!
他怎么可能还受得了这种老牛拉破车一样的战争节奏?
“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那沉重的紫檀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等你们的大军晃晃悠悠赶到金城,敌军的先锋恐怕已经摸到长安城下了!”
“到那时,朕是该夸你们用兵持重,还是该治你们一个贻误战机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