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没吭声。
周澈明显感到,旁边的食铁兽身体彻底僵死了。
风颳得带著血腥气。
蚩尤慢慢收起巨斧。
“你留著九黎,不怕他们以后造反”
“怕。”
轩辕答得乾脆。
“但比起有人造反,我更怕千万年后,后世子孙指著我的脊梁骨问我。”
“轩辕,你的天下,是靠屠绝了同胞兄弟换来的吗”
这句话狠狠砸进周澈心里,他转头看向食铁兽。
格局,这就是华夏先祖的格局。
他转头。
食铁兽死盯著蚩尤,眼眶里的水汽怎么也压不住了。
画面里。
蚩尤沉默了很久,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动作。
他蹲下了。
这个杀神弒佛、桀驁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隨便地蹲在血泥里。
把巨斧架在膝盖上,用手掌一下下搓著斧刃上的血。
“我输了,不丟人。”
蚩尤的声音变得极轻,带著抹不去的沙哑。
“但我那帮崽子,我的兵……”
他动作一顿。
“还有我那头蠢熊呢”
周澈浑身汗毛炸立,转头。
食铁兽一动不动。
暗金竖瞳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轩辕退了半步,让开视线。
血雾深处,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白巨兽,被十几条大腿粗的青铜锁链死死钉在地上。
它在疯狂挣扎,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嚎叫声悽厉得扎心。
但它的眼睛,死死盯著蚩尤的方向。
蚩尤站了起来。
眼神变了,没了一代兵主的霸气。
只剩下一个主人看自家狗子被欺负的心疼。
“放了它。”
轩辕摇头。
“它太凶了,留在这儿,一旦暴走,你我的后人都压不住。”
轩辕反手一指。
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送它进去,用大地之气温养封印。”
“不杀它,也不伤它,就让它睡。”
“等千万年后,后人有能耐驯服它的时候,它自然会醒。”
蚩尤死盯著轩辕。
“你拿什么发誓。”
“就凭这把剑。”
“鏘!”
轩辕拔出青铜短剑,直接割破掌心。
人皇血滴在焦土上。
“我以人皇之名起誓,若我的后世子孙对它起了杀心。”
“此剑自碎,我脉断绝!”
蚩尤没再废话,大步走向那头被锁住的食铁兽。
被锁的食铁兽挣扎得更疯了,哀嚎震天。
蚩尤走过去,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它脑门上。
“別闹了。”
一句话,食铁兽老实了,只剩下委屈的呜咽。
蚩尤弯腰,把那把滴血的巨斧,重重砸在它爪子旁边。
“斧头替老子看好了,等我来找你。”
他笑了。
笑完,蚩尤的身体开始像风化一样寸寸碎裂。
他没有被人打散魂魄。
他主动把最后的神魂,化成了一道金色的护体封印,拍在食铁兽的胸口。
“別怕,睡一觉。”
“等你醒了,天就亮了。”
……
咔嚓。
幻境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金光如退潮般席捲而去。
周澈感觉自己被一辆高铁迎面撞上,狠狠砸回了肉身。
“呕——!”
他扑倒在烂泥里,一阵乾呕。
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空气,浑身虚脱,连动根手指都极其困难。
旁边的食铁兽也没动弹。
它还是那副圆滚滚的国宝模样,蹲在地上,眼睛闭得死紧。
浑身的肥肉都在微颤。
周澈嗓子干得冒烟。
“你都看到了。”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轩辕没有举起屠刀,当年九黎族的兄弟们,全活下来了。”
食铁兽依然闭著眼,一声不吭。
“八万年了。”
周澈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底烧起一团火。
“八万年后的我们,我们统称:炎黄子孙。”
“炎帝、黄帝,还有蚩尤……”
“现在,我们管他们叫,华夏三祖!”
这一句三祖,让上古凶兽,彻底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