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番茄县南巷菜市场。
这是全县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窄窄的巷子两旁挤满了卖菜的小摊贩,地上铺著塑料编织袋,上面堆著自家种的萝卜青菜。
也有卖豆腐的把板子支在墙根底下,嫩豆腐用纱布盖著,上头压一块青石板,热腾腾的雾气从缝隙里裊裊升起。
冬日清晨冷得厉害,摊贩们的吆喝声带著一团一团白雾。
“萝卜便宜了嘞!两分钱一斤!”
“新鲜的蒜苗,蒜苗带土的,刚从地里拔出来!”
姜棉和陆廷穿著同款浅灰色呢子大衣,红格子围巾把脸遮得只露出一双灵动的杏眼。
男人走在她身侧,一手拎著买菜的竹篮,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女人腰后,时不时替她挡开横衝直撞的板车和挑担的汉子。
两口子走在嘈杂的巷子里,看起来就像是出来买菜的普通小夫妻。
只不过这小夫妻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甜美精致。
俩人穿著比县长和县长夫人还讲究,实在不像是来跟小贩们討价还价的。
姜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著菜市场里的人群。
系统给的信息很精准: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南巷菜市场,独来独往。
很快,姜棉的视线在嘈杂的人流中锁定了一个身影。
在菜市场最里头,一个卖泡菜和醃萝卜的小摊旁正站著一个身著藏青色薄棉袄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形消瘦,但腰背挺得笔直。
跟周围那些弯腰驼背挤来挤去的大婶完全不一样。
那种挺直的姿態不是刻意端著,而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棉袄的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有两块针脚细密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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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扣子全都扣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风纪扣都没落下。
泛白的头髮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低髻,用一根朴素的黑色发卡固定著。
她挎著一个竹编的菜篮子,正仔仔细细地挑选著泡菜罈子旁的咸菜。
姜棉放慢脚步,不著痕跡地观察著。
每一棵咸菜都被女人拿起来远近端详。
先看叶脉的状態,再凑近闻发酵的程度。
拿起来的时候右手在根茎处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判断酸菜有没有泡太久。
把不满意的放下,接著拿起下一棵,动作不急不躁,条理分明。
不像是在买菜,倒像在做品控检查。
就在女人蹲下身,准备从最底层翻找一颗醃透的咸菜时。
一个卖活禽的贩子挑著扁担横衝直撞地挤了过来,扁担一头掛著的鸡笼猛刚好甩向女人的后背。
力道不小。
女人的菜篮子被撞翻在地,里面摆放得整齐的两棵白菜骨碌碌滚进了地上的泥水坑里。
贩子见状只是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嘴里嘟囔著“挡道”之类的话,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挤。
周围买菜的人也只是瞥了几眼便转过视线,生怕惹上麻烦。
陆廷的眉头蹙起,用眼神看向身边的姜棉询问要不要把那贩子揪回来。
姜棉轻轻摇头。
不远处。
女人弯下腰,默默地把白菜从泥水里捡起来。
她把沾了泥点子的白菜叶子一片一片掸乾净,动作很轻,也很慢。
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郑重。
掸完泥,她把歪散的叶子顺好,重新码放回篮子里。
自始至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生气,不委屈,不抱怨。
只是在直起身的时候,目光短暂地失焦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空洞,像是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睁开了一下眼,接著又迅速闭上。
这须臾的情绪变化,被姜棉精准地捕捉到了。
“老公,帮我买两斤泡菜。”姜棉拽了拽陆廷的袖子,朝那个摊位努了努嘴。
陆廷虽然不明白媳妇儿为什么突然想吃泡菜,但他还是二话不说,拎著篮子就走了过去。
姜棉跟在后面,“不经意”地站到了中年女人的身旁。
“阿姨,这家的咸菜好吃吗”
姜棉的声音软糯清甜,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不諂媚,不套近乎,就是一个嘴甜的小辈在跟邻居婶子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