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留下的,”她对着镜头轻声说,“是活法。”
岸上的林九舟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把最后一针缝线打了个结。
产妇的呻吟渐渐弱下去,婴儿的啼哭像把小银刀划破雨幕。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脚边的简易负压吸引器——焊枪残件焊的金属头,塑料管做的负压腔,切口处还留着打磨的毛刺。
“这……哪来的?”护士举着器械,指尖发颤。
林九舟把药箱锁好,锁芯转动的声音混着雨声:“一个修船的人教的。”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槐树,想起昨夜楚狂歌蹲在船台焊龙骨的样子,伤口渗着血,却笑着说:“有些东西,战场能用,产房也能用。”
他翻开诊疗日志,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技术不该分战场和人间。”
墨老的终端屏幕闪着刺目的红光。
“风蚀2.0”协议刚推送,三百个传声站的警报声就被盖过了。
“我们不是英雄,但我们记得谁替我们扛过命!”
孩子们的童声从四面八方涌进办公室,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涩。
那是苏晚晴剪辑的《活着的声音》里,阿海摔杯时喊出的话。
墨老的手指悬在“强制删除”键上,忽然想起三天前监控里的画面——楚狂歌蹲在船坞教小宝补渔网,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像极了当年边境线上,那个替新兵挡弹片的年轻士兵。
“撤了吧。”他对助理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他们护的是人,不是神。”
风暴平息那天,朝霞把海面染成血红色。
阿海的船靠港时,码头上挤了上百人。
六十三张沾着海水的脸从甲板上探出来,王婶的外孙女举着布偶蹦跳,老周头的烟袋锅子在兜里叮当作响——全活着,一个都没少。
“敬老陈!”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跟着吼起来。
阿海抹了把脸,往船尾走,却只看见叠得方方正正的工装外套,内兜鼓囊囊的。
苏晚晴接过外套,一本《渔船应急维修图解》掉出来。
纸页边缘磨得发毛,显然被翻了无数遍。
她随意翻开一页,见角落有排极浅的凹点——摩尔斯密码,连起来是“K7平安”。
“他连离开都要瞒着我们。”阿海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苏晚晴望着海平线,浪声里仿佛还能听见焊枪的轻响。
她把书贴在胸口,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他不想当神,可他连当凡人都不肯彻底啊。”
此刻,楚狂歌正缩在运砂船的货舱底层。
咸湿的海风从透气孔钻进来,他摸出怀里的路线图,边角被海水浸得发皱——那是边境疫区的防疫物资运输路线,押车杂役的招工启事还别在上面。
船鸣笛启程的瞬间,他把路线图折成小方块,塞进裤兜。
货舱外传来水手的吆喝:“下一站,南江港!”
而南江港的码头上,满载防疫物资的卡车正排成长龙,后车厢的帆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紧急医疗”的红色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