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迪那双原本湛蓝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既然这世道逼我当恶鬼，那我就当给你们看。”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光剑。
这一次，剑身上的光不再是那种柔和的圣光。
而是变成了一种惨白，白得刺眼，白得没有任何温度。
“告诉我，哪里的怪物最强？”
他在脑海里问。
“东南方向，两百公里，贝壳镇。检测到一只高维督军级生物降临。”
“知道了。”
欧迪把通讯器关掉。
把那些哭喊声、求救声，全部掐断。
他不需要听了。
既然救不了，那就把制造这一切的杂碎，杀个干净。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欧迪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
通往贝壳镇的国道上，堵满了废弃的车辆。
这里曾经是谷神四号星的主干道，现在成了死亡陷阱。
一支由十几辆改装货车组成的难民车队被卡在了这里。
前面是塌方的隧道，后面是追上来的恶魔潮。
“快！把路障搬开！快点啊！”
车队领袖是个独臂的老兵，正挥舞着一把老式手枪，冲着几个正在搬石头的男人大吼。
但他知道，来不及了。
那些红色的影子已经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大。
怪物的嘶吼声夹杂在风里，比死神的呼吸还要冷。
车厢里全是老人和孩子，绝望的气氛像瘟疫一样蔓延。
“爷爷，我们会死吗？”
一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小声问。
老人颤抖着把她搂进怀里，捂住她的眼睛。
“不会的……听说这附近有个勇者……有个拿光剑的大哥哥会来救我们的……”
这种传言是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唯一动力。
那个传说中的白色死神，那个恶魔的克星。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响。
一辆负责殿后的装甲卡车被掀翻了。
一只体型硕大的镰刀魔跳上了车顶，那两把像死神镰刀一样的前肢轻易地撕开了车厢铁皮。
“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炸响。
鲜血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开火！不想死的都给我开火！”独臂老兵红着眼，对着怪物疯狂扣动扳机。
但这好似用滋水枪去打坦克。
镰刀魔只是挥了一下前肢，老兵连同他手里的枪就被切成了三段。
防线崩了。
几十只小型傀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开始拉开车门，把里面的人拖出来撕碎。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而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给恶魔的自助餐。
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欧迪。
他其实早就到了。
以他的速度，在镰刀魔掀翻第一辆车之前，他就能赶到。
但他停下了。
因为就在他准备冲下去的刹那，脑子里那个冷漠的声音又响了。
“提示：这只镰刀魔是变异体，杀了它能给你提供大约相当于普通傀儡五十倍的能量。”
“但它现在处于饥饿狂暴状态，防御力极高。”
“如果你现在冲下去，你会陷入苦战。你会救下大部分人，但你可能会受伤，会消耗大量体能。”
“而且……杀一只满血的怪，收益只是基础值。”
欧迪的手紧抓光剑剑柄，指骨泛白。
他在犹豫。
那是本能的善良在和那个残酷的机制做斗争。
救人，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而且变强幅度小。
看着他们死，等怪物进食时警惕性降低，一击必杀。
而且……
“你看，他们在绝望。”
“他们在呼唤勇者。”
“这种情绪……多美味啊。”
山坡下，那个小女孩被从车里拖了出来。
她还没有来的及哭出声。
在乱军之中，她竟然奇迹般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山坡的方向。
也许是某种濒死时的直觉。
她看见了那个站在逆光中的身影。
“勇者哥哥……”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眼神。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全是光。
全是希望。
欧迪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动了。
他想要迈出那一步。
噗嗤。
镰刀落下。
小女孩的头飞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空中迅速黯淡，最后变成了灰白。
那是……绝望。
那是被抛弃后的沉寂。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海啸一样从山坡下涌了上来。
那不是风。
那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在死前爆发出的情绪洪流。
恐惧、不甘、怨毒、还有最后那点破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