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鸦雀无声。
陆行之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还哭得那么情真意切,现在证据摆在面前,倒是哑巴了。看来这“孝子”的戏,也不好演。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微微点头。
这个细节,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我看见了,陆行之看见了,跪在陆行之身后的那几个人,也看见了。
朱翊钧坐直身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陆爱卿,你方才说,令尊是被王御史‘逼死’的。可有证据?”
陆行之愣住了。
“你又说,王御史‘行酷吏之事’。可有实证?”
陆行之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你说江南士子寒心,百姓何堪其苦——可有苦主?”
陆行之跪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朝堂上安静极了。跪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我余光瞥见,心里冷笑。
刚才还跪得整整齐齐,一副“同生共死”的架势,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朱翊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看向我:“李爱卿,你说陆家囤积万亩良田,拒不归户,可有证据?”
我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苏州府清丈的底册。陆家在苏州府的田产,登记在册的是三百亩。可清丈之后,实量是三千二百亩。
多出来的两千九百亩,全挂在陆家远亲、奴仆、甚至已故之人的名下。这些,苏州府衙的档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朱翊钧接过文书,翻了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合上文书,看着陆行之,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陆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陆行之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
“臣……臣不知……”
“不知?”朱翊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天子的威仪:“你是礼部尚书,管天下礼仪教化。你家的事,你不知?”
此话一出,陆行之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朝堂上安静极了。跪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又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当场跟陆行之划清界限,生怕被这泼天的祸水溅到自己身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陆行之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人。他爹有三千二百亩田,只报了三百亩,这事儿他不知道吗?他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就像朝堂上很多人一样,装作不知道自家的田是从哪儿来的,装作不知道那些佃户是怎么活不下去的,装作不知道一条鞭法为什么非推不可。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陆行之,你父之事,交三法司核查。若王御史确有酷烈之举,朝廷自有公断。若你父确有瞒田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那便是咎由自取。你身为人子,当知国法大于家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