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真的在回溯那段岁月,语气平稳而客观:“现在回头看,项目在环保標准和长期规划上,確实存在歷史局限性。那时候的招商引资,更看重经济拉动效应,对生態保护、可持续发展的认识,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审批流程按照当时的法规进行,但標准本身就不同。这不仅是吕州的问题,是那个发展阶段很多地方面临的共性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坦诚地看向李达康,不再掩饰自己曾是决策核心的事实,反而以此作为论述的基点:“要追究,那就得把问题放回当时的歷史背景下去看。那是集体决策,是为了发展。我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负有领导责任,这一点我从不迴避。但这个责任,是发展思路上的责任,是认识局限的责任,而不是什么个人私利、徇私舞弊的责任。把板子完全打在我个人身上,或者简单地归咎於当时的市委班子,而不看当时的大环境、大政策,那是不客观的,也不是实事求是的態度。”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听懂了,高育良这次没有把自己摘出去,反而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態,把个人责任嵌入了“歷史集体决策”和“发展阶段局限”这个更大、更厚重的框架里。这面旗帜,比简单地推諉更加坚固,也更能引发某种程度的理解和共鸣——毕竟,谁不是在摸索中前进谁的发展路上没有些“歷史的学费”
“沙瑞金同志要拿这个做文章,可以。”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平和,却透出经歷过风浪的定力,“他可以用今天更高的標准,来审视我们昨天的工作,提出批评,要求整改,甚至必要的话,该拆除的也得拆除。这都是为了汉东更好的发展,我理解,我也支持。但是——”
他的声音略微加重,目光如炬:“如果想越过『工作检討』和『歷史经验总结』的范畴,硬要把一个特定歷史条件下的发展决策,扭曲成某个人的政治污点,甚至是非要从中找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那就得问问,证据在哪里动机又是什么我高育良在吕州,在汉东这么多年,是怎么样一个人,组织和群眾自有公论。我可以为我主持的决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但绝不会接受无端的猜测和抹黑。”
这一番话,既守住了底线,又划清了红线(拒绝个人污名化),同时还將问题的性质牢牢锚定在“工作”和“歷史”层面,为后续可能的交锋预设了战场和规则。
李达康心中暗嘆,这一手,確实比简单的推卸要高明的多。把自己摆进去,反而可能贏得了转圜的空间。
“这是其一,是守势。”高育良啜了口茶,继续说道,“但咱们不能只守不攻。你刚才说的『主动』,思路是对的,说明你有进攻意识。很好。但这个『主动』的方向,可以再……开阔一些,巧妙一些。”
李达康精神一振:“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