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这样,”李达康看出他的犹豫,语气更加严厉,“才能向沙瑞金,也向所有盯著汉东的人表明:我们和赵家那些违规违纪的生意切割!我们坚持原则!我们拥护新书记的领导,坚决整顿歷史遗留问题!这是唯一能爭取主动、或许能让他暂时不好直接对我们下死手的方法!用『自揭伤疤』的痛苦,换取一点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內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写在脸上。李达康的建议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这等於要亲手点燃赵家最显眼的火药桶,固然可能暂时震慑沙瑞金,但势必彻底激怒赵立春和赵瑞龙,甚至可能引发汉东赵系势力的强烈反弹。可不这么做,等沙瑞金亲自来点燃,那火绝对会烧得更旺,更不可控……
“达康啊,”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玩味,“你刚才说的,主动去查,甚至拆……勇气可嘉,思路也够狠。看得出,你是真的急了,也真的在想办法。”
李达康回到座位,紧盯著他。
“但是,”高育良微微摇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咱们做事,尤其是做官,不能只凭一时血勇,更不能只看到最直接的那条路。还得讲究策略方法,讲究进退有据,讲究……如何把看似被动的局面,盘活了。”
李达康眉头皱得更紧:“育良书记,您的意思是……”
“你说美食城是靶子,不错。沙瑞金盯上它,我们都很清楚。”高育良不疾不徐地为自己续上茶,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却变得格外深邃,“但这靶子,怎么就成了我们必须单方面、急吼吼地去拔掉的刺了呢达康,你还记得这个美食城项目,当初是怎么上的吗”
李达康快速回忆:“那时候您还在吕州主政……应该是您任上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重点招商项目赵瑞龙的公司拿下的。”
“对,也不全对。”高育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交叠,那份从容仿佛並非强装,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次的把握。“那是2003年,吕州上一轮旅游开发的关键时期。月牙湖是块璞玉,但要开发,就需要大投入、大项目来带动。市委常委会確实研究过,也通过了。会上討论得很充分,当时的考虑很明確:盘活旅游资源,带动地方经济,解决就业压力。赵瑞龙的惠龙集团,是当时承诺投资额最大、附带就业岗位最多、並且愿意承担部分基础设施建设的公司。从程序上讲,那是吕州市委的集体决策,是当时环境和条件下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