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真就坐在主位上。
苏半城一脚跨进门槛,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就像鹰隼一般,瞬间扫遍了全场。
他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气场全开的李妙真。但紧接著,他的目光就猛地一缩,落在了大厅左侧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
那里坐著一个年轻人。
林休手里捧著一卷閒书,手边还放著半盏残茶,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毫无兴趣。
但苏半城却分明感觉到,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中带著一丝审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打量自己刚刚磨好的一把刀。
苏半城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反而落地了。
他虽然没见过林休几次,但太懂这位爷的手段了——若这位爷不想让他进门,早在昨日傍晚扬州瘦西湖的画舫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锦衣卫百户扔下的就不是一块腰牌,而是一道催命符了。
当时那百户只留了一句话:“陛下想看活鱼,不想看死水”。
这句话,配上今儿个锦衣卫的一路放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陛下这是嫌苏州这潭水太死,特意招他这条“鲶鱼”来搅局的!
一念至此,苏半城原本因为那股若有若无却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机而微微颤抖的膝盖,瞬间又硬了几分。他明白,只要自己这把刀够快、够狠,能逼出李家的潜力,那这位爷就会是他在江南最大的靠山。
“草民苏半城,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苏半城虽然狂,但规矩还是懂的,进门就要跪,而且这一跪,大半个身子是衝著林休去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没给您丟脸”的邀功劲儿。
“免了。”
林休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翻了一页书,语气慵懒:“朕今天是来看戏的。这台子是贵妃的。至於这台子跟贵妃谈就是。朕这耳朵,只听响儿,不听废话。”
这话落在苏半城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一道圣旨——听响儿行,那我就给您听个大响儿!
李妙真適时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了过来:“苏会长,听清了这太仓港的台子,既然是本宫的,那这台子些换下来的废砖……苏会长若是想踩两脚,只管踩,別硌著脚就行。”
苏半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顺势站了起来:“痛快!娘娘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苏某这双脚,这辈子没別的爱好,就是喜欢踩烂泥。只要娘娘不心疼,苏某今天就把这些硌脚的废砖,全给您踩成粉!”
说著,他猛地一挥手,脸上那股子笑面虎的偽装彻底撕开,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来人!把我的『诚意』抬上来!”
身后的隨从立马捧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走上前,“啪嗒”一声轻响,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叠叠崭新的大额龙票,最上面还压著几枚用来当镇纸的金元宝。
“这是一百万两大圣皇家银行的龙票,见票即兑。”
苏半城指著那匣子龙票,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苏某知道李家现在正忙著『换血』。这一百万两,就是苏某带来的『新血』。谁要是觉得自己是那块烂砖,不想干了,这钱,苏某替他出!他的位置,苏某替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