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傍晚,琅嬅整个人都累得不行,路也走不稳了,是丫鬟一路给抱著回来的。
如今勉强著洗净手换完衣裳坐上桌,她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热。
她今日……实在太失態了。
又不是真正的三岁稚童,怎能……
这样想著,她便下意识挺直了背,捏著小勺,一板一眼地自己舀粥,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白日里失了態也就罢了,这会儿总要捡起来些。
只是这副身子到底太小,那一通疯跑疯玩下来,又耗空了精力,她纵有心维持,眼皮却不听使唤,才吃了两三口,便觉得困意一阵一阵往上漫。
恍惚中,似乎闭了一瞬眼睛。
身子也有歪了歪。
她连忙强打起精神,又端端正正坐好。
周婉茹本还在给两个儿子夹菜,却也时刻关注著侄女,没有错过她那点动静。
周婉茹险些笑出来,硬生生忍住了,只拿手肘轻轻碰了碰王汝成。
王汝成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见了。
这孩子怕是困得狠了,却又不好意思在人前露出孩童样子,所以还在强撑著。
他不由得心里一软,把筷子搁下,温声道:“三娘若是困了,便少吃两口,不打紧的。”
琅嬅闻言,忙摇了摇头:“二叔,我不困。”
病才刚好,本就该好生进食,哪有说不吃就不吃的道理。
更何况,这满桌人都顾著她、看著她,她若当真因睏觉而离席,岂不更像个不懂事的奶娃娃。
她说著,又努力舀了一勺粥。
只是小手到底没什么力气,那勺子在碗边碰了一下,险些將粥洒出来。
“哎哟。”周婉茹这回是真忍不住了,连忙伸手虚虚护了一把:“我的儿,你这是跟饭粥饭较上劲了”
王世平兄弟俩都笑了起来。
琅嬅被几双眼睛这样看著,脸上更热。
她正想说自己可以,王汝成却已把她手里的小勺轻轻接了过去。
“好了。”他声音温和得很,像是生怕伤了她那点彆扭的小体面:“不是你不懂事,是今日实在累著了。叔叔餵你两口,吃完便去睡,谁也不笑你。”
琅嬅一怔。
她原是想拒绝的。
她都多大的人了,怎好让叔叔餵饭
可那句不必还没出口,下一勺温热的粥已经递到了嘴边。
……罢了罢了。
她只有三岁而已。
琅嬅抿了抿唇,耳朵尖红红的,低头把那口粥咽了下去,装鸵鸟地想。
王汝成餵得比周婉茹那会儿还细致,每一口都先晾一晾,觉得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
琅嬅起初还觉得羞窘,到了后来,困意越来越重,人也渐渐有些发木了,只知道他餵一口,自己便吃一口。
再后来,连咀嚼都慢了下来。
王汝成见她一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不再勉强,只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好了,不吃了,明儿再补。”
说著,便起身將她抱了起来。
琅嬅整个人一僵。
她下意识便想挣扎,可一抬头,对上的却是满桌人再自然不过的神色。
周婉茹甚至还顺手给她改了条小披风,嘴里道:“抱稳些,別叫她吹著风。”
是了。
在他们眼里,她本来就是个三岁的孩子。
琅嬅只好僵著身子由王汝成抱著,脸蛋红扑扑的,索性闭上眼,装作自己已经睡著了。
周婉茹跟在后头,还特意压低声音:“白日里疯成那样,我就知道夜里准撑不住。”
“难得她高兴。”王汝成轻声回答:“高兴就好,就说明她不怕咱们了,也就不会闹著想回家了。”
周婉茹一听这话,神色也柔了下来,三娘刚来那会儿,每日都哭著要爹娘,要大姐姐,二哥哥,哭得人心都碎了,甚至一找到机会就要溜出门去,说他们都是人贩子,说她要去找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