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能力又有心机的棋子,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隐患。顾衍这种人,不会放任身边藏着一个不受控的变数。
姜瑶想了想,走到桌前,撩起衣袖,端端正正跪下去。
“属下的命是王爷救的,属下所做的一切,也全凭王爷恩准。王爷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衍低头看她,没急着叫起。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起来。”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动不动就跪,我又不是要你的命。”
姜瑶站起来,衣摆上沾了灰,她拍了拍,退到一旁。
顾衍拿起一份新的文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宋家在南边那条线,你可以断。但青州的那笔生意别动,那条路上走的不全是宋家的货。”
姜瑶愣了一下。
这是在帮她?
还是在给她划线?
大概都有。
“属下明白。”她应道。
顾衍嗯了一声,就不再搭理她了。
姜瑶识趣地退出书房,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停了停。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反过来说——有他默许,宋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三天后,姜瑶向顾衍告了假。
“回乡?”顾衍翻着折子,头也没抬。
“嗯。去接家里人。”
顾衍的笔顿了顿:“你还有家人?”
“亲生父母。”姜瑶说,“当年被宋家掉了包,他们一直不知道。”
顾衍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掉包?”
姜瑶简单说了几句。当年宋家夫人生产时,与她母亲同在一家医馆,产婆收了宋家的银子,把两个刚出生的女婴换了。宋家抱走了她亲生父母的孩子,而她被留在了宋家——当牛做马十八年。
说到最后几个字,姜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别人的事。
顾衍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
“难怪。”他说。
“难怪什么?”
“难怪你恨宋家恨成这样,还能忍到现在才动手。换了别人,怕是早掀桌子了。”
姜瑶没接这话。
“几天能回?”顾衍问。
“最多半月。”
“行。”顾衍挥挥手,“去吧。别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你的药方还没给我配完。”
姜瑶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走出王府的时候,天色很好,阳光把街面上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她深深吸了口气。
十八年了。
她该回家了。
从京城到临川,快马三天。
姜瑶没骑马,坐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临川是个小地方,靠着一条河,城不大,人也不多。她下了车,站在城门口,看着牌坊上那两个斑驳的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打听过了。
亲生父母姓姜,父亲叫姜文远,在镇上开了一间书铺,母亲陈氏,操持家务。日子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下去。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是姜瑶的亲弟弟,今年十二岁,在镇上的学堂念书。
姜瑶找到那间书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摞旧书,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铜框的老花镜,正在糊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