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看见她因为一个男人的名字笑成那样,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生气。
就是……不太舒服。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大概是茶喝多了。
——
三天后,钟离的拜帖递到了侯府。
沈鸢不知道钟离是怎么打听到她在这里的。拜帖上写得很客气,说是“久别重逢,盼一叙旧”,措辞规矩得像从范文里抄出来的。
沈鸢拿着拜帖去找顾衍。
顾衍正在书房写字。
“侯爷,钟离公子递了拜帖,想来拜访。”
顾衍头没抬,笔锋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漂亮的横。
“新科状元来拜访我?”
“是来见我的。”沈鸢实话实说。
顾衍的笔尖顿了一下,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把笔搁下了。
“见就见吧。”他说,语气很随意,“不过得在府里见,不许出去。”
沈鸢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顾衍看着她的背影,把那张写废的字攥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当晚,他破天荒让厨房加了两道菜,理由是“嘴里没味儿”。
管家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琢磨侯爷最近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宋家的体面
钟离来侯府那天,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
人还是那个人,清瘦,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气质跟当年在破庙里截然不同了——背挺得直,目光里多了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沉稳。
沈鸢在偏厅见了他。
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坐着,谁都没先开口。沈鸢看着他官袍上绣着的鸂鶒纹,忍不住笑了:“穿官服来的?这么正式?”
钟离也笑:“不穿这个,你们侯府的门房不让进。”
沈鸢乐了。
两人聊了很多。从当年的事聊到现在,从破庙聊到贡院。钟离说起自己考试那天差点迟到,因为住的客栈隔壁有个孩子哭了一夜,他一宿没睡。
“那你怎么还考了第一?”沈鸢问。
“题目正好押中了。”钟离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
沈鸢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就这样,明明很厉害,非要装作是运气好。”
钟离被说破,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喝茶掩饰。
偏厅外面的回廊上,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靠着柱子站着,手里端着一盏茶,耳朵竖得老高。
旁边的管家欲言又止。
“侯爷,您站这儿……”
“我喝茶。”顾衍面不改色,“这个位置风好。”
管家看看头顶遮得严严实实的檐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里面传来沈鸢的笑声,清脆得很。
顾衍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他忽然觉得这茶不好喝了。
——
钟离走后没多久,朝堂上起了变化。
新科状元被授了翰林院编修的职,本来是个清水衙门的闲差。但钟离在翰林院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擢升为从六品的侍读学士——圣上亲自点的。
据说是因为钟离写了一篇关于盐政改革的条陈,不知道怎么被递到了御前,龙颜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