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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d+朝堂上的风向,各家的底细,谁跟谁有龃龉,谁家最近递了弹劾的折子——这些消息汇到沈鸢这里,被她理成一条条线索,再不着痕迹地推出去。
宋家近年来的一些灰色生意,被人以匿名信的方式捅到了御史台。
宋家在江南的两处铺子,被查出账目不清,牵扯到税银。
宋老太爷早年间的一桩旧案,被人翻了出来,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宋家的名声已经坏了一半。
每一件事,沈鸢都没有亲自动手。她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把合适的消息,送到合适的人耳朵里。
然后坐看水到渠成。
宋家在朝堂上的根基,一点点松动了。
——
三月放榜那天,沈鸢正在药房里配一剂固本培元的方子。
消息是春杏跑进来告诉她的。
“姑娘!姑娘!钟离公子中了!”
沈鸢手里的药杵停了。
“什么?”
“状元!钟离公子中了状元!”春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通红,“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今科状元是个寒门出身的公子,年方二十二,一手策论惊才绝艳,连主考官都赞不绝口!”
沈鸢愣了好几息。
然后她放下药杵,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漫上来的高兴。
钟离这个人,她认识得比京城里所有人都早。当年她还在宋家受磋磨的时候,钟离还是个穷酸书生,借住在宋家隔壁的破庙里读书。两人隔着一堵墙说过几次话,钟离给她讲过书里的故事,她给钟离送过几次饭。
后来她离开宋家,辗转到了顾衍身边。跟钟离的联系断了很久,只是偶尔通过旁人打听到他进京赶考了,悬着的心一直没放下来。
现在——
状元。
沈鸢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发热。
那个在破庙里就着一盏豆油灯读书的穷书生,真的走出来了。
她正想让春杏去打听更多消息,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顾衍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沈鸢的表情,停了一下。
“笑什么?”
“钟离中了状元。”沈鸢没藏着,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钟离?”顾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就是那个寒门书生?”
“对,我以前跟您提过的。”
“你跟我提过什么时候的事?”顾衍走到桌边,拿起她配了一半的药方看了一眼。
“上个月。您问我为什么要托人去贡院附近打听消息,我说有个朋友在考试。”
“哦。”顾衍把药方放回去,“那个。”
沈鸢没注意到顾衍的“哦”字拖得有点长。
“侯爷,我想去看看他,成吗?”
顾衍看了她一眼。
“不成。”
沈鸢一噎。
“为什么?”
“你今天还有活。永安侯府的药还没送,我明天还要用的固本方子你配了吗?”顾衍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私事以后再说。”
沈鸢看着他,把嘴抿成一条线。
她没反驳,转身继续配药。
但那个气鼓鼓的模样——捣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药杵砸在药臼里咚咚作响——让顾衍的视线在她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