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邦使节到京城那天,带了一份国书。
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大意是:贵国连年天灾,民不聊生,我国愿意出兵协助维持秩序,只需割让北境三城,作为酬劳。
国书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争论,主战派说打,主和派说谈,中间派说再观望,三方吵了整整三天,皇帝居中听了三天,最后拍板:暂缓答复。
消息传出来,京城百姓愣了一下,随即哗然。
什么叫暂缓答复?门缝留着,这不是等着看谁出价高么?
对朝廷最后那点指望,就在这三天里耗光了。
顾衍收到消息的时候,周临正好在旁边,两人看着同一份信,沉默的时间都比平时长了很多。
“外邦不会真打进来。”周临最后开口,“北境还有十万驻军,战力尚在,外邦没这个把握硬打。”
“他们本来就不是要打进来的。”顾衍把信叠起来放到一边,“他们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顺便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手里有张牌,谁给的条件好,这张牌就递给谁。”
周临想了一秒,明白了,“所以他们是在给……留门。”
“留门,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这个谈话就在这里停住了,空气里留着这句话的余韵,绕来绕去,绕不散。
周临换了个方向,“最近来拜访的世家,多了不少。上个月三家,这个月已经七家,今天早上又来了一家,是宋家的旁支,带了一批粮食送过来就走,没提任何条件。”
“送粮食不提条件。”顾衍说,“这是最贵的一种开价。”
周临忍住笑,“都被您挡了,但将军,挡得了一时——”
“挡不了一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将军既然知道,”周临难得把话说到这么直,“我就多说一句:不是世家的意思,是……天下的意思。”
这句话比他平时说的任何话都要重,连他自己说完都有点意外,但没收回去。
顾衍没有立刻说话,看着桌上展开的地图,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周临,你觉得我想当皇帝?”
“我觉得将军不想。”周临直接回,“但将军想的,是不是那把椅子能给的?”
顾衍没答,这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管事这时候在外敲门,推进来,手里捧着四份拜帖,“将军,宋家家主、赵家家主、林家家主、孟家家主,四位一同来访,现在就在门外候着。”
四家同时登门,这不是凑巧。
周临端起茶杯,低头喝茶,眼神不抬,一副绝对事不关己的样子。
顾衍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请进来。”
四位家主进门,见礼,落座,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宋家主开口,“将军,如今天下局势,想必将军也有所了解。”
“略有耳闻。”
“外邦虎视,朝廷……”宋家主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朝廷精力有限,北境之事恐怕难以兼顾,我等几家商议,若将军有意,愿倾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