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曹逸森回答得很快,“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个正常人。”
曹柔理本来情绪还绷著,听到这句,愣了一下,居然真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有用就行。”
“……勉强吧。”
她靠在墙边,低著头又擦了擦眼睛。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远处护士站那边隱约的说话声。
过了几秒,曹逸森才开口:“里面……还好吗”
曹柔理没立刻回答。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偶妈今天状態还行,人也清醒,就是刚好碰上医生来讲后面的治疗方案。然后他们……”她停了一下,像是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就提前聊到了最坏的情况。”
曹逸森点了点头,没插话。
“我知道这事迟早要聊。”曹柔理低头看著地板,声音很轻,“可我就是听不得。尤其是她人还在里面,明明还在好好说话,却突然有人把dnr那种东西拿出来,好像已经在替她想怎么结束了一样。”
最后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她声音又有点发颤了。
曹逸森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两秒,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动作很轻。不像安慰小孩的感觉,更像是“我在这”的意思。
“这不代表他们不想她好。”他说,“只是有的人一害怕,就会先去想最坏的那条路。”
曹柔理吸了下鼻子,没说话。
“你生气也正常。”曹逸森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这时候还能坐下来冷静討论,我反而会觉得不像你了。”
曹柔理低著头,嘴角终於很轻地动了一下。
“哼...你这句听起来像在吐槽我脾气差。”
“我是说你像家属。”
这句一出来,曹柔理安静了两秒。然后她把脸又埋低一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
“嗯。”曹逸森点头,“所以你会难受,也很正常。”
两个人就那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再提dnr,也没有再问病房里到底谁说了什么。很多话其实都不用讲得太明白,尤其是到这种时候,明白得太彻底,反而让人更难受。
过了一阵,曹柔理终於把情绪慢慢压了下去。
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丟进旁边垃圾桶,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把自己重新拽回日常状態。
“行了。”她低声说,“我得回首尔了。”
曹逸森侧头看她:“现在回”
“嗯。”曹柔理点头,“公司那边下午还有事,最近解散之后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堆,什么都要自己確认。我本来就是硬挤时间下来一趟,不可能一直留在釜山。”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语气也回到了平时那种“嘴上很稳”的状態,只是眼尾那点红还没完全散。
“你呢”她问,“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曹逸森说,“正好这边也还有点事,伤也得缓两天。”
曹柔理一听,立刻皱了下眉:“你不会是想明天就开始跑路吧”
“我又不是铁做的。”曹逸森笑了下,“先休息两天。而且,我跑去哪阿。。”
“那还差不多。”曹柔理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他,“不过你们公司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可以work fro ho。”曹逸森说得很自然,“电脑在家也能开,邮件、报表、会议都能远程,问题不大。”
“噢噢。”曹柔理看著他,“高级打工人就是不一样。刚打完架、刚整个派出所一日游、刚挨完打,还能一脸平静地说work fro ho。”
“这就叫现代职场精神。”
“屁拉你。”曹柔理白了他一眼,“这叫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曹逸森笑了一声,背上的伤跟著轻轻扯了下,一阵齜牙咧嘴。
曹柔理注意到了,目光又扫了一眼他肩背的位置。
“你这几天给我老实一点。”她语气立刻重新严起来,“別乱动,別装没事,药按时擦,医院说要复查就去复查。阿拉索”
“內內內。”
“还有,偶妈那边……”她顿了顿,看著他,“你要是想来,就来。你要是还没想好,也没关係。我也不会逼你。”
曹逸森沉默了一下,点头:“嗯。”
“不过你別光在门口站著。”曹柔理说,“那样看起来很像来医院送外卖的。”
“……你这比喻有点伤人。”
“有用就行。”曹柔理把他刚才那句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曹逸森一下没忍住,笑了。
曹柔理看著他笑,也总算跟著鬆了口气。
“行了。”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我真得走了。再拖下去,回首尔那边又得堵了。”
“我送你下楼。”曹逸森说。
“你都这样了,还送什么送。”曹柔理一脸嫌弃,“留著点血条吧你。”
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跟他一起往电梯那边走。
等电梯的时候,曹柔理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逸森啊。”
“嗯”
“昨晚的事也好,今天的事也好……”她停了一下,声音难得认真,“你其实不用每次都先把自己放在最后。”
曹逸森看著电梯门,没立刻接。
“我知道你习惯了。”曹柔理继续说,“可有时候,別人也会担心你。”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曹柔理先走进去,转过身,看著还站在外面的曹逸森。
“所以这几天就在釜山好好休息。”她说,“別逞强,別急著回去扮演什么上班族了。”
曹逸森看著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句说完,电梯门开始慢慢合上。
曹逸森站在门外,抬手朝她摆了一下。
“路上小心。”
曹柔理站在电梯里,眼睛还有点红,嘴上却还是那副熟悉的、懒得煽情的语气: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门彻底合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曹逸森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刚刚那张检查单。住院部的灯很白,照得人有点发空。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眼病房那边,没立刻走,也没进去。
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