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此起彼伏,从凌晨三四点就开始叫,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大。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再睡一会儿。
昨晚睡得晚,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但那些鸡却不管这些,叫得越来越起劲。
然后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不是母亲。
母亲走路轻,这么多年了,她在家里走路总是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这个脚步声重,是男人的,而且带著一种犹豫……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再停一下。
周卿云睁开眼睛,盯著窑洞顶上的木樑愣了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往外看。
满仓叔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手里夹著一根烟,已经快燃到烟屁股了。
他面前的地上,散著好几个菸头,一看就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老人家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没扣,花白的头髮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眉头是皱著的。
周卿云心里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满仓叔。”他走过去。
满仓叔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挤出一个笑来。
“醒了我寻思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
他把菸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腿可能蹲麻了,晃了一下,扶著枣树才站稳。
周卿云赶紧扶他一把。“叔,你来了咋不进屋”
满仓叔摆摆手:“你娘还在做饭呢,我进去添乱。”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卿云的脸色,“昨晚睡得好不”
“还行。”
“那就好。”满仓叔点点头,又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枣树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母亲切菜的“咚咚”声,还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周卿云知道满仓叔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可看著老人家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著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老茧的手,看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这时候,陈念薇推门出来了。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髮扎成马尾,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看见满仓叔,她笑了笑:“满仓叔,这么早”
满仓叔连忙点头:“陈老师早。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陈念薇摇摇头,看了看周卿云,又看了看满仓叔,很自然地走到厨房门口,“我去帮阿姨做饭。你们聊。”
她进去了。
院子里又剩下两个人。
满仓叔看著那扇关上的厨房门,忽然嘆了口气:“这陈老师,是个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