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都跟穆大哥熟了,知道他尽心,有时家里炖了汤,会给他也盛一碗。穆大哥推辞不过,接过来,总要先说一句:“我替辉子兄弟谢谢你们。” 他把汤吹温,用注射器小心地通过鼻饲管给辉子推注一些流质,自己才端着碗,坐到窗边,默默地喝完。夕阳给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一天下午,穆大哥照例给辉子按摩手指。他从大拇指开始,一个一个指关节轻轻地揉捏、拉伸。当按到无名指时,他忽然感觉那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碰触到了他的掌心。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但穆大哥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手。没有更多的动作。他怕是自己的错觉,又怕是肌肉无意识的痉挛。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那天晚上,他给辉子擦洗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柔,哼的歌调子也格外绵长。夜里,他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心里头那股沉甸甸的期望,像被春风鼓动的种子,悄悄地又顶开了一层土。他想起小雪在视频里日渐有神的眼睛,想起刘医生肯定的点头,想起那越来越少听到的痰音。
窗外的秋风,带着凉意,也带着熟透的果实的甜香,一阵阵飘进来。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以及穆大哥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辉子静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安宁,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长长的、温暖的梦境,而那梦的边际,正被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守护,一点点地擦亮。
浅昏迷的第255天,秋天正深,希望也在无声处,默默生长。
第二天清晨,穆大哥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辉子。他轻轻握住辉子的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突然,辉子的手指又动了动,这次比昨天更明显。穆大哥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他赶紧跑去通知医生。刘医生赶来检查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这是非常好的迹象,辉子有很大可能要醒过来了。”穆大哥兴奋地给小雪打了视频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小雪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当即决定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赶回医院。当天下午,小雪就匆匆赶到了病房。她看着辉子,眼中满是心疼和期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辉子的意识逐渐恢复,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神已经有了光彩。穆大哥和小雪日夜守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了一个个温暖的时光。终于,在浅昏迷的第262天,辉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守在身边的两人,嘴唇动了动,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