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够打十场这样的仗。”伍丁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拉斐尔。”
“嗯。”
“等你打完仗,回里斯本种玫瑰的时候,我帮你浇水。”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拉斐尔和佐伯。佐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你不走?”拉斐尔问。
“我的路最远。”佐伯说,“不差这一会儿。”
拉斐尔看着他。佐伯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像在看很远地方的眼睛——此刻看着拉斐尔。
“佐伯。”
“嗯。”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佐伯沉默了一会儿。“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拉斐尔。”
拉斐尔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最好的理由。”佐伯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门口,“别死。”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拉斐尔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墙上的地图还挂着,五支箭头从欧洲射向全球。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地中海到里斯本。里斯本。他的家。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他走出会议室,走上甲板。
“圣格列高利号”停泊在港口里,船帆收着,像一个正在休息的巨人。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有人在擦炮,有人在补帆,有人在吵架——两个水手因为一副牌吵了起来,旁边的人在下注,赌谁赢。
拉斐尔走到船首,扶着栏杆,看着大海。
海很大。大到看不到边。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远处有一只海鸥在飞,飞得很高,像是在赶路。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里斯本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海。他问父亲:“海的那边是什么?”父亲说:“是另一个世界。”他又问:“我们能去吗?”父亲说:“能。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船,就能去。”
他有了船。他去了很多地方。他看到了父亲说的“另一个世界”。但他没有带父亲去。
父亲死的那年,他十五岁。葬礼上,他站在墓前,手里拿着一朵白玫瑰。他把花放在墓碑上,说:“爸,我会去的。我会去海的那边。我会替你看那个世界。”
他去了。他看了。他回来了。但父亲的墓前,再也没有白玫瑰。
“父亲,”他对着海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到,“如果我能活过这场战争,我想回里斯本。在您的墓前,种一株白玫瑰。”
海没有回答。但远处那只海鸥叫了一声,像是在替他答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沉入海面。金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黑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拉斐尔。”身后传来弗利奥的声音。
他转过身。老航海家站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酒。
“喝一杯?”弗利奥说。
拉斐尔笑了。“好。”
他走过去,接过酒杯。两个人靠在船舷上,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多得数不清。
“弗利奥。”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弗利奥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是你父亲那样的人,应该在一个很好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好人?”
“因为他的儿子是好人。”弗利奥喝了一口酒,“好人不会凭空出现。总要有人教。”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教过我多少。他只教过我一样——做人要正直。”
“那够了。”弗利奥说,“正直的人,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拉斐尔看着手里的酒杯。酒是热的,烫着掌心。远处,最后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弗利奥。”
“嗯。”
“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里斯本。在我父亲的墓前,种一株白玫瑰。”
弗利奥笑了。“好。我帮你挖坑。”
两个人站在船首,喝着热酒,看着星星。远处海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某种更远、更模糊的东西。
“那是什么?”弗利奥问。
拉斐尔看着那道光的。“是明天。”
“明天?”
“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弗利奥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可能是酒喝多了。”
“你才喝了一口。”
“一口就够了。”
两个人笑了。笑声在海面上飘散,被风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