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开火!”
三发炮弹击中了一艘英国军舰的侧舷。不致命,但足以让那艘船的船长慌了神。他下令转向,结果撞上了旁边的一艘荷兰船。两艘船卡在一起,水手们在甲板上骂骂咧咧,谁也没法开炮。
“右舷,开火!”
又一艘。霍金斯的打法很流氓——他不跟人正面打,专挑人家转身的时候捅刀子。打完就跑,跑了再回来。联合舰队被他搅得七零八落,莫拉莱斯气得在旗舰上跳脚。
“给我抓住那艘小船!抓住它!”
五艘战舰同时转向,追着“信天翁号”跑。霍金斯等的就是这个。他调转船头,朝水雷区的方向冲去。后面五艘战舰紧追不舍,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海水里漂着什么东西。
轰。轰轰。
三艘追兵同时触雷。一艘当场沉没,两艘失去动力,歪歪斜斜地漂在海面上。“信天翁号”从硝烟中冲出来,船帆被弹片撕了几个洞,但还在跑。
霍金斯回头看了一眼,吐了个烟圈。“还有两艘,”他对舵手说,“再来一圈。”
第二圈没那么顺利。
联合舰队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追“信天翁号”,而是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霍金斯被夹在中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的船小,速度快,但再快也快不过炮弹。
一发炮弹击中了“信天翁号”的船尾。舵轮被炸飞,舵手当场倒下。又一发击中了主桅,桅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缓缓倒向海面。
“信天翁号”停了。
霍金斯从甲板上爬起来,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看了看周围——船帆没了,舵没了,一半的水手倒在甲板上。远处的联合舰队正在调头,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剩下的人说:“跳海。游回去。”
“船长,你呢?”
霍金斯没有回答。他走到船首,把“信天翁号”的旗帜——一只展翅的信天翁——从旗杆上扯下来,塞进怀里。
“走。”他说。
丽璐在码头上看到了“信天翁号”沉没的全过程。
那艘船在炮火中慢慢倾斜,像一个受伤的巨人,终于支撑不住,倒进了海里。水面上漂着碎片、木桶、和一些挣扎的人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边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到。炮弹在爆炸,她在看海面上那个渐渐消失的黑点。
然后她看到了霍金斯。
他在游泳。用一种不太标准的、但很努力的姿势,往岛的方向游。他的左臂不太能动,只能用右手划水,速度慢得像一只受伤的海龟。但他一直在游。
“去接他!”丽璐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派人去接他!”
一艘小船冲出去,把霍金斯从水里捞上来。他浑身湿透,左臂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脸色像纸一样。但他的手里还攥着那面旗。
“丽璐,”他躺在小船上,看着天空,笑了,“‘信天翁号’没了。”
“闭嘴。”丽璐蹲在他旁边,用手按住他手臂上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你给我闭嘴。”
“我没给你丢人吧?”
“我说闭嘴!”
霍金斯闭上了嘴。但他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联合舰队重整旗鼓,再次压上来。
莫拉莱斯这次学乖了。他派了几艘小船在前面扫雷,主力舰队跟在后面,慢慢推进。丽璐的水雷被一颗一颗清掉,岸防炮的弹药也快打光了。
“大人,”副官对莫拉莱斯说,“岛上的人好像在撤退。往山上的要塞走。”
“追。”莫拉莱斯说,“一个不留。”
他举起指挥刀——
然后停住了。
海平线上,出现了新的黑点。不是一艘,不是十艘,是一大片。船帆在海风中鼓胀,像一群白色的巨鸟。最前面的那艘船上,挂着两面旗帜。
一面是龙旗。一面是北海雄狮旗。
“那是什么?”莫拉莱斯的声音变了调。
副官举起望远镜,看了三秒,然后脸色白了。
“大人,是……是中国人的龙旗舰队和瑞典人的北海舰队。至少……至少六十艘。”
莫拉莱斯的指挥刀从手里滑落,掉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他们不是在马六甲和北海吗?怎么——”
他没说完。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来了。
华梅的龙旗舰队从左侧切入,赫德拉姆的北海舰队从右侧包抄。联合舰队的阵型像被两把刀同时切开的蛋糕,瞬间四分五裂。
华梅亲自操炮,一发命中“圣菲利佩号”的船首,把那座金光闪闪的圣像炸飞了。赫德拉姆的“维京号”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狼,左突右撞,所过之处敌舰纷纷避让。
莫拉莱斯在旗舰上站了十秒钟,然后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撤退!”他大喊,“全部撤退!”
五十艘战舰,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走的时候像一群被狗撵的鸭子。能跑的跑,不能跑的投降,还有几艘跑得太慢,被华梅和赫德拉姆夹在中间,只好乖乖升起白旗。
战斗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丽璐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看着远处的龙旗和雄狮旗,看着那两支援军缓缓驶入港口。
她想说谢谢。她想说你们来得正好。她想说很多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蹲下来,握住霍金斯的手。他的手很冷,但还有脉搏。一下一下,很弱,但还在跳。
“你听到了吗?”她低声说,“我们赢了。”
霍金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丽璐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活着回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盐的味道。远处的“维京号”和“苍龙号”正在鸣炮庆祝,炮声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丽璐没有回头看。
她只是蹲在那里,握着一个人的手,等着他醒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