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晖殿烛火彻夜未明。
萧景珩阅罢德太妃密信与柳夫人日记,面色沉如寒铁。苏云昭坐于他对面,将生母遗留的书信一一铺开。
“德太妃这封信,应是二十年前所写。”苏云昭指着信纸上的“冯毅老迈”字样,“彼时冯老将军正值壮年,何来‘老迈’之说?除非……”
“除非这是托辞。”萧景珩接口,“真实意图是试探西厥,看对方愿开出何等价码。而‘冯策可用金银动之’,更是无稽之谈。冯家世代忠烈,冯策年轻时便随父戍边,岂是钱财所能收买?”
“正是。”苏云昭点头,“这封信半真半假,像是故意留下的诱饵。若有人拿到,必会疑心冯家,从而离间君臣。”
“好一招反间计。”萧景珩冷笑,“齐王母子,心思深沉若此。”
他拿起柳夫人的日记,翻至提及“北境军饷有异”那页。
“你母亲当年听到的,恐怕是真的。”萧景珩沉思,“北境军饷每年八十万两,经户部、兵部、边镇层层发放。若齐王在其中动手脚,每年截留数万两,十余年下来,积少成多,足以养一支私兵。”
“还有浙东贪官孝敬的银两。”苏云昭补充,“沈砚查出的十八万两,加上未查明的,恐不下三十万两。这些钱流向何处?修密室、募工匠、打造兵器……皆需巨资。”
夫妻二人对视,俱是心头沉重。
齐王这盘棋,布局了至少二十年。从勾结沈渊、笼络林贵妃,到渗透北境军、控制浙东官场,再到如今暗中积蓄武力。
他所图的,恐怕不只是权倾朝野,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陛下,”凌墨在殿外禀报,“太子殿下回京途中遇刺,现已安全抵达东宫。刺客七人,毙五人,擒二人。擒获者口中藏毒,未及审讯便已自尽。但从其身上搜出密信残片。”
“呈上来。”
凌墨奉上一角烧焦的信纸。纸片仅存三行字:
“……腊月廿三,子时,西华门换防……火起为号……北门接应……”
字迹与德太妃密信不同,但纸张质地、墨色浓淡,与苏云昭在齐王府别业地窖中见过的账册用纸极为相似。
“腊月廿三,”苏云昭喃喃,“又是这个日子。”
日记中,柳夫人记过“腊月廿三,齐王与沈相密谈”。盟书上,签署日期也是“腊月廿三”。如今这密信残片,又指向这个日子。
“林贵妃的生辰。”萧景珩忽然道,“也是齐王生母德太妃的晋妃之日。”
殿内一时寂静。
所有线索如散珠,此刻被这根线串联起来。腊月廿三,对齐王而言,是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他选择在这一天行事,或许是为纪念,或许是为某种仪式。
“西华门守将是谁?”萧景珩问。
“原守将刘肃,上月因‘渎职’被调离。”凌墨答,“新任守将孙贲,是齐王府侍卫出身,三年前经齐王举荐入禁军,去年升任副将,上月刚扶正。”
“北门接应……”萧景珩走到舆图前,“北门直通北郊大营。驻守北郊的将领是?”
“怀化将军赵擎。”凌墨顿了顿,“赵擎之妹,是齐王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