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接到密报时,已是黎明。他坐在御书房,看着那份供词,久久不语。
苏云昭轻轻走进来,将披风搭在他肩上:“陛下……”
“云昭,”萧景珩声音沙哑,“景曜他……为什么?”
他想不通。这个弟弟,从小与他亲近。夺嫡时,景曜坚定站在他这边;平乱时,景曜身先士卒;治国时,景曜鞠躬尽瘁。他给了景曜亲王之尊、宗室大权、无上信任。
为何还要反?
“或许……不是反。”苏云昭缓缓道,“也许,是自保。”
“自保?”
“陛下别忘了,齐王也是皇子,也曾有继位资格。”苏云昭坐下,“这些年,他整顿宗室,得罪了太多人。那些人不敢恨陛下,便恨他。他若不握紧权力,将来太子登基,会不会鸟尽弓藏?”
萧景珩摇头:“佑儿不是那样的人。”
“可齐王未必信。”苏云昭叹息,“人心隔肚皮。他见陛下与我恩爱,太子聪慧,或许觉得……自己功劳太大,将来必遭忌惮。所以暗中布局,以待万一。”
萧景珩闭了闭眼。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天大的讽刺——他给予的信任,反而成了弟弟猜忌的源头。
“现在怎么办?”他问。
“查。”苏云昭坚定,“若齐王真有异心,必须查清。但若只是自保,未有实际行动……或许,还能挽回。”
萧景珩点头。是啊,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定罪。那是他弟弟,血脉至亲。
“传顾先生、凌墨。”他下令,“秘密调查齐王,但不可打草惊蛇。所有证据,直接报给朕。”
“是。”
调查悄然展开。
然而,齐王府那边,似乎已察觉风声。
三日后,齐王萧景曜突然上书,称病请求卸去宗室事务,回封地静养。理由是:多年劳累,旧伤复发,需安心调养。
萧景珩准了,却加了一句:“弟为国操劳,朕心甚愧。特赐太医随行,务必调理好身子。”
名为关怀,实为监视。
齐王离京那日,风雪很大。他坐在马车里,掀帘回望宫城。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王爷,”心腹低声道,“陛下果然起疑了。”
“起疑是正常的。”萧景曜淡淡道,“沈万财被抓,周文渊招供,他若还不起疑,便不是皇兄了。”
“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行事。”萧景曜放下帘子,“去封地。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
马车碾过积雪,驶出城门。风雪很快掩盖了车辙,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而京城这边,调查有了突破。
凌墨在沈万财的账册中,发现一条记录:三年前,齐王通过沈万财,向西厥购买了一批“精铁”,说是用于打造农具。但同一时间,齐王封地的铁矿,上报产量骤减。
“他在囤积铁料。”顾先生分析,“农具用不了那么多铁。除非……是打造兵器。”
“还有,”凌墨补充,“我们查了齐王封地的赋税记录。这三年来,他减免了部分税收,说是体恤百姓。但暗访发现,那些减免的税额,被以‘义捐’名义,又收了上去。”
“钱去了哪儿?”
“不知。账目做得干净,一时查不出。”
萧景珩听着汇报,心中渐冷。囤铁、敛财、结交官员……这些迹象,确实像在准备什么。
“继续查。”他道,“另外,派人盯着齐王封地,看他回去后,有何动作。”
“是。”
众人退下后,萧景珩独自站在窗前。雪停了,天色灰蒙。
“景曜,”他低声自语,“你究竟……想要什么?”
无人回答。只有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