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江南,白了姑苏城。
沈万财站在“沈记绸缎庄”二楼,看着窗外飘雪,心中却无半点风雅。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是京城刚传来的:赵德全被抓,假票事发,禁军正在追查“沈三”。
“废物!”他低声骂,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火苗窜起,吞噬了字迹,也吞噬了他最后的侥幸。该走了,立刻走。
“阿福!”他唤来心腹,“去客栈接周公子,告诉他,半个时辰后,码头见。我们连夜去泉州,从那儿出海。”
“是。”阿福匆匆离去。
沈万财开始收拾细软。金条、银票、珠宝,装进特制的夹层箱。还有几本账册——记录着他这些年经手的“生意”:矿石走私、假票销赃、甚至……人口贩卖。
这些都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但他舍不得毁,总想着万一要用。
收拾妥当,他换了身粗布衣裳,粘上假胡子,扮作老仆模样。镜子里的脸,平平无奇,唯有左脸那颗痣,太过显眼。他想了想,用特制药水点去——会留下浅疤,但总比被抓强。
半个时辰后,码头。
夜雪中的运河,雾气朦胧。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僻静处,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沈万财提着箱子,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周文渊已在船上,裹着斗篷,脸色苍白:“沈掌柜,到底出了什么事?”
“京城那边败露了。”沈万财低声道,“禁军已查到苏州,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周文渊心头一慌:“那……那名单的事……”
“放心,名单已送出去了。”沈万财拍拍他,“只要我们能出海,到了那边,自有接应。”
“那边是哪儿?”
“倭国。”沈万财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在那儿有据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不迟。”
周文渊默然。倭国……那是异国他乡。可事到如今,还有选择么?
船夫解开缆绳,竹篙一点,船缓缓离岸。沈万财松了口气,只要进了运河主干道,换大船,一日便可入海。
然而,船行不到百丈,前方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数艘快船横在河面,船上人影绰绰,弓弩上弦。为首一人,玄衣劲装,正是凌墨。
“沈万财,周文渊,”凌墨声音穿透雪雾,“还想往哪儿走?”
沈万财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周文渊,自己纵身跳河!
但凌墨早有准备,一张大网从侧面撒出,精准罩住落水处。沈万财在水中挣扎,却被越缠越紧,硬生生拖回船上。
周文渊瘫坐船头,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两人被押回苏州府衙大牢。凌墨亲自审讯。
沈万财起初嘴硬,只说自己是普通商人,被周文渊胁迫。但凌墨摆出证据:从绸缎庄搜出的账册、与赵德全往来的信件、甚至还有他与西厥守将的密信副本。
“这些,够你死十次了。”凌墨冷声道,“若想活命,就老实交代——你背后的人,是谁?”
沈万财咬牙不语。
凌墨不急,转向周文渊:“周公子,你呢?也想陪着死?你父亲已经斩了,你若配合,或许还能留条命。”
周文渊浑身发抖。他想起父亲死时的惨状,想起周家抄没时的哭嚎,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逃亡……他不想死,他还有仇没报。
“我……我说……”他崩溃了,“沈万财背后……是、是齐王!”
凌墨瞳孔一缩:“齐王?萧景曜?”
“是……是他。”周文渊涕泪横流,“我父亲生前说过,齐王表面忠君,实则早有异心。他通过沈万财,与西厥勾结,走私矿石打造兵器;又伪造银票,扰乱大胤经济。他还……还联络朝中对陛下不满的官员,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废太子,另立新君。”周文渊说完,瘫软在地。
凌墨心头巨震。齐王萧景曜,陛下的亲弟弟,平定裕王之乱的大功臣,这些年整顿宗室,劳苦功高。怎么会……
他看向沈万财。沈万财面如死灰,知道瞒不住了,惨笑:“不错,是齐王。但你们抓了我又如何?齐王根基深厚,你们动不了他。”
“动不动得了,不是你说了算。”凌墨起身,“看好他们,我即刻回京。”
当夜,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