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的黎明,是被钢铁与烈火撕裂的。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海面上饱含硝烟的薄雾时,那两座从旅顺港驶出的、巍峨如移动山脉般的钢铁巨兽,已经将超过四百毫米口径的巨炮炮口,冷冷地对准了辽东半岛漫长的海岸线。
战列舰“长门”号与“陆奥”号,日本联合舰队乃至整个旧日本帝国海军的骄傲与象征,满载排水量超过四万吨,搭载着八门令人望而生畏的410毫米的四十五倍径主炮。
每一发这样的炮弹,重量超过一吨,射程超过三十公里,足以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炸成齑粉,将中小型舰船直接撕成两截。
此刻,这两艘巨舰,在超过十艘驱逐舰、轻巡洋舰的簇拥下,组成一个庞大而威严的战列线,以大约十五节的巡航速度,沿着距离海岸大约二十海里的平行航线,缓缓北上。
它们没有急于寻找“海鹰”驱逐舰或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艇决战,也没有靠近到足以被岸防炮威胁的距离。它们的目标,似乎更加“间接”,也更加阴狠。
上午八时十七分,在进行了短暂而精准的测距和校射后,“长门”号的前部两座双联装主炮塔,率先喷吐出震耳欲聋的橘红色火焰和遮天蔽日的浓烟!四发沉重的炮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划过长长的弹道,飞向海岸。
目标,不是军事基地,不是港口设施,甚至不是城市。
是设立在岬角高处、为沿海航行提供指引的灯塔,以及几处关键的无线电导航站。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即使隔着二十多海里也清晰可闻。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用花岗岩砌成的古老灯塔,在腾起的烟柱中轰然垮塌,化为一片废墟。附近的无线电发射塔天线也扭曲着倒下。
紧接着,“陆奥”号的主炮也开始轰鸣,炮弹落在另一处海岸标记点和导航站附近,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高达数十米。
“他们在打瞎我们的眼睛!”设在岸防隐蔽所内的锦州海军临时指挥部,沈安娜盯着海图上被迅速标注出的炮击点,脸色铁青。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那枚锈蚀的怀表,指节发白。
“摧毁灯塔和导航站,沿岸航行就会变得极其危险,夜间和恶劣天气下更是如此。这不仅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近海运输和‘海鹰’、潜艇的活动,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为大规模登陆扫清障碍!
一旦我们的沿海监视和导航体系瘫痪,他们的运输船队和登陆艇就可以利用夜色和复杂海况,悄无声息地靠岸!”
“用‘海鹰’和潜艇去缠住它们?”一名参谋提议,但声音里缺乏底气。
面对日军战列舰的巨炮和严密的护航圈,“海鹰”驱逐舰脆弱的装甲和127毫米主炮显得如此无力,潜艇也难以突破密集的反潜网接近到有效鱼雷射程。
“那是送死。”李星辰的声音从通往锦州的加密电话线中传来,冷静得可怕,“‘海鹰’和潜艇是我们宝贵的有生力量,不能消耗在这种不对等的消耗战中。
红警船坞的‘光荣级’导弹巡洋舰已经开始全力建造,但至少需要三十天。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办法,在‘光荣’下水之前,拖住这两头巨兽,不能让它们肆意炮击我们的海岸,更不能让它们为登陆创造条件。”
“用飞机!”苏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飞行员特有的干脆和一丝压抑的怒火,“我的‘歼-1’和剩下的‘黑鹰’可以挂载五百公斤级别的穿甲炸弹。
虽然很难炸沉它们,但只要命中关键部位,比如炮塔座圈、舰桥、动力舱,就能让它们失去战斗力或者被迫退出战斗!
我可以组织一次大规模机群突击,用速度和高度优势,避开护航舰队的防空火力,直取战列舰!”
“风险太大。”沈安娜立刻反对,“日军航母‘凤翔’号虽然受伤,但它的舰载机还在,会为战列舰提供空中掩护。而且战列舰本身就有密集的中小口径防空炮。你的飞机去突防,损失会非常惨重。”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更别说……用飞行员和宝贵的飞机去换战舰,哪怕只是击伤,从交换比上看,我们也未必划算,而且……我不同意用战士的生命去执行这种近乎自杀的任务。”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它们把我们的海岸线一寸寸炸烂?等着鬼子在瞎子一样的海边登陆?”苏婉的声音提高了,她刚刚从战列舰主炮齐射的震撼中驾机返航,机身上还带着高射炮弹片划过的痕迹。
“用这个。”一直沉默地盯着几张图纸和计算草稿的张璐瑶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她将一张草图推到众人面前,上面画着一个类似放大的火箭弹,但带有更复杂的尾翼和制导部分。
“红警基地有‘V2’飞弹的简化技术资料,虽然还不成熟,射程和精度有限,但它的战斗部够大,速度够快。
如果……如果我们不要求它从移动的舰艇上发射,而是把它固定部署在海岸高地的预设阵地,利用岸基雷达和简易的光学/无线电指令制导,让它沿着一条相对固定的弹道,攻击在近海缓慢移动的大型目标……比如,那两艘战列舰。
虽然命中率可能不高,但只要有一发命中,就足以造成可观的伤害,甚至可能……击伤它们!”
岸基反舰导弹!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V2技术还不完善,制导更是难题。但张璐瑶提到了一个关键:对于远程弹道来说,目标大,移动相对慢,海岸有预设阵地和观测条件。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不对称打击,用相比于战舰和飞行员,相对廉价的导弹,去攻击价值连城的战列舰。
“需要多久能改装出可用的试验弹?”李星辰问。
“给我……七十二小时。不,四十八小时!我需要调用‘玄武’项目组的部分人手,还有兵工厂最好的技师。
最关键的是制导系统,我可以用我们从德国差分机和‘雷神之锤’残骸里回收的部分计算模块,结合简单的无线电指令,做一个原始的‘人在回路’引导。
发射架和火箭发动机可以简化。”张璐瑶语速极快,显然这个想法在她脑中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
“四十八小时……太久了,这两头巨兽不会给我们四十八小时安静的时间。”沈安娜看着海图上不断新增的炮击标记,眉头紧锁。
“那就双管齐下。”李星辰做出了决断,“张工,你立刻去准备你的‘岸基雷霆’。需要什么,林部长全力协调,有阻碍直接报我。苏婉,你的航空队,从即刻起,对日军战列舰编队进行不间断的高空侦察和骚扰。
不要求你们强攻,但要保持压力,用佯动和骚扰飞行,干扰他们的炮击节奏,消耗他们的防空弹药和人员精力。同时,严密监控是否有日军登陆船队出现的迹象。
沈安娜,‘海鹰’和潜艇,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以进行远距离的袭扰和侦察,用舰炮在极限射程上开几炮,或者潜艇在远处发射一两枚鱼雷,哪怕打不中,也要制造威胁假象,迫使日军舰队保持警惕,分散注意力。
我们的目标不是击沉它们,而是拖住它们,干扰它们,为张工争取那宝贵的四十八小时!”
命令分头执行。接下来的两天,黄海北部海域上空和海面,上演了一场奇特的“猫鼠游戏”。
苏婉的“歼-1”和“黑鹰”如同烦人的马蜂,不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做出攻击姿态,引得日军护航舰队的防空炮火猛烈开火,却又在进入致命射程前猛然拉起,高速脱离。
偶尔有胆子大的飞行员,会冒险在极远距离上投下一两枚炸弹,虽然基本不可能命中,但那呼啸而下的黑影和近失弹激起的水柱,足以让甲板上的日军水兵心惊肉跳。
“海鹰”驱逐舰则在沈安娜的精确指挥下,借助海岸地形和雷达优势,在日军战列舰主炮射程的边缘反复试探,冷不丁打上几轮急促射,然后立刻高速转向,借助海岸背景和烟雾掩护脱离。
日军的驱逐舰几次试图追击,都被“海鹰”利用速度和地形甩开,或者被海岸方向可能存在的“埋伏”吓退。
潜艇的袭扰更加诡秘,它们不再试图潜入内圈,而是在更远的距离上,间歇性发射鱼雷。
这些鱼雷大多因射程不足或目标机动而徒劳耗尽动力自沉,但那种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冒出来的水下威胁,让日军反潜部队疲于奔命,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种“牛皮糖”战术虽然无法对日军战列舰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地干扰了其炮击沿海目标的效率和节奏,迫使日军舰队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在防空反潜上,航速也时快时慢。
然而,代价是苏婉的航空队损失了三架“黑鹰”战机,其中两架被高射炮击伤,另外一架在规避时失速坠海,飞行员一死两伤。“海鹰”号也被一发战列舰副炮的远程炮弹碎片擦伤。
时间在紧张的对抗中流逝。张璐瑶和她的团队,在锦州附近一处面朝大海的隐秘山谷里,几乎是不眠不休。
从“黑石滩”基地运来的火箭发动机部件,从“雷神之锤”残骸中拆解出的计算模块,从各个兵工厂搜罗来的特种钢材和电子管……在张璐瑶近乎偏执的指挥和精湛技艺下,被快速组装、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