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号’轻型航空母舰,满载排水量一万多吨,可搭载约三十架舰载机,包括九六式舰战和九七式舰攻。
护航兵力,至少四到六艘驱逐舰,可能还有轻巡洋舰。航向,黄海北部,目标疑似接应武藤信义或为‘最终爆弹’计划提供海上支援与撤离通道。预计抵达时间,四十小时。”
锦州指挥部,巨大的海图桌上,苏婉的侦察机拍回的模糊照片、无线电侦测方位、以及俘虏口供拼凑出的信息,被林秀芹用彩色图钉和丝线仔细标注出来。
那个代表“凤翔号”的红色航母剪影模型,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黄海靠近辽东半岛的海域,也烫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航母,这个时代海权的终极象征,移动的机场,远洋打击的核心。对于几乎从零开始、仅有两艘新锐驱逐舰和少量辅助舰艇的华北野战军海军来说,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它的舰载机可以轻易压制数量有限的苏婉航空队,它的护航舰队足以撕碎“海鹰”驱逐舰,更可以为我军漫长的海岸线带来无尽的噩梦。
而它此刻出现在这里,目标直指长白山和武藤信义,使得本已紧迫的“最终爆弹”危机,又加上了来自海上的、更加直接的威胁。
“不能让它靠近海岸,更不能让它和武藤汇合。”李星辰的手指重重敲在“凤翔号”的模型上,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把它拦截在海上,至少,要重创它,打掉它的舰载机,迫使它退出战斗,或者……击沉它。”
“用‘海鹰’和‘歼-1’强攻?”苏婉皱眉,“我们的驱逐舰防空火力有限,面对数十架舰载机的围攻,凶多吉少。我的飞机航程和载弹量,对付大型航母也力有未逮,何况还有那么多护航的日军驱逐舰。”
“正面强攻是下策。”沈安娜开口了。她站在海图桌的另一侧,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海军校官服,胸前那块锈蚀的怀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的目光没有看航母模型,而是投向海图更深处,那片代表深海的深蓝色区域。“航母的优势在舰载机和机动,弱点在水下。它的龙骨,怕鱼雷。”
“潜艇?”张璐瑶推了推眼镜,“红警船坞有‘台风’级攻击潜艇的图纸,但建造周期……”
“全力生产,简化工艺,只保留最基本的攻击、潜航和静音功能。不要鱼雷管外的冗余设备,用最成熟的柴油-电力推进,争取在三十小时内,下水三到四艘!”李星辰看向林秀芹,“林部长,资源调配,能保证吗?”
林秀芹的手指已经在心算,片刻后点头:“拆解部分预备役坦克和火炮的生产线,集中所有特种钢材和精密加工设备,红警基地提供核心动力和控制系统……三十小时,四艘‘台风’级潜艇,可以一试。但艇员……”
“艇员我来解决。”沈安娜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权限,从全军,特别是原东北海军、海军学校、甚至懂机械的陆军老兵和工人中,紧急选拔。
年龄、资历不限,只要不怕死,肯学,身体能承受深海压力。选拔标准我来定。”
“训练呢?就算选拔出来,也是旱鸭子,怎么在三十小时内变成能驾驶新式潜艇作战的艇员?”一名被紧急召来的、曾留学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院的老派参谋质疑道。
沈安娜看向李星辰:“我需要红警基地的‘全息虚拟战术训练舱’的最高使用权限。那是未来科技,能高度模拟潜艇操作、海况、接敌、攻击、规避的全过程。
虽然不能完全替代真实经验,但能在极短时间内,让合格的苗子掌握基本操作和战术流程。我亲自设计训练科目。”
虚拟训练舱?这闻所未闻的名词让几位老派军官面面相觑,但看到李星辰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们也只能将疑虑压下。
“苏婉,你的航空队,任务加倍。不仅要持续监控‘凤翔’编队的动向、航速、队形,还要特别注意其反潜巡逻的规律、深弹投射区域、以及……海面是否有异常油渍或气泡,那可能是潜艇活动的痕迹。
为我们的潜艇提供最精确的实时目标信息。”
“明白,我会增加侦察频次,用高空侦察机和低空快速侦察机配合。”苏婉点头。
“张工,”李星辰最后看向张璐瑶,“我们的鱼雷,上次的海战出现了哑弹。德国引信可能有问题。我需要你,以最快速度,分析那枚哑弹的引信结构,找出故障原因,并提出改进方案。
至少,要确保下次鱼雷命中目标时,能可靠起爆。有没有把握?”
张璐瑶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那枚从哑弹中拆出、结构精密的德制触发引信,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给我那枚哑弹,最好的工具,和一个安静的房间。七十二小时我不敢保证,但三十小时……我试试看。”
计划迅速铺开。整个锦州乃至后方的兵工厂体系,为了那四艘还未成形的钢铁巨鲨,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沈安娜的选拔令以最快速度下达,条件苛刻:年龄18-35岁,文化程度至少高小,身体健康,无幽闭恐惧症,心理测试要求极高。
报名者却出乎意料地多,从退役的东北海军轮机兵,到打过淖尔根湖战斗的陆军老兵,再到各大工厂的技术骨干……短短八小时,超过两千人通过了初筛。
在锦州湾一处新开辟的、戒备森严的红警基地里,四台如同巨大金属蛋壳的“全息虚拟战术训练舱”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安娜换上了一身简洁的作战服,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她面前的大屏幕上,分格显示着四个训练舱内部的实时画面:受训者戴着特制的头盔和手套,坐在模拟的潜艇指挥舱内,面前是闪烁的仪表盘和虚拟的潜望镜视野。
“第一科目,基础航行与下潜。注意平衡水柜注水顺序,观察深度计和俯仰角……”沈安娜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清晰而冷静地传到每个受训者耳中。
她一边讲解,一边快速切换着模拟的海况:平静海面、中等浪涌、风暴、夜间、能见度不良……
她亲自设计的这套训练程序,综合了从祖父和父亲笔记中记载的甲午、日俄海战教训,以及她能接触到的所有关于潜艇战术的零星资料,再结合红警数据库中的现代潜艇作战理论,强度极大,淘汰率极高。
仅仅半天,就有超过一半的受训者因严重操作失误或无法忍受模拟的深海高压和封闭环境而退出。
但剩下的,都是真正的精华。
他们中有的在虚拟的深水炸弹攻击中,能保持惊人的冷静,操纵潜艇做出完美的规避机动;有的在复杂的声呐回波中,能迅速分辨出目标舰型和距离。
更有少数天赋异禀者,甚至在沈安娜故意设置的极端险情中,能灵光一闪,找到教科书上没有的脱困方法。
沈安娜的目光,尤其停留在其中一个编号“07”的受训者身上。那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档案显示是原东北海军“江亨号”炮舰的见习轮机兵,舰沉后被俘,逃脱后加入八路军,在后勤部门开卡车。
他在训练中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机械和空间的敏锐,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你,07号,出列。”在一轮高强度的对抗训练结束后,沈安娜点名。
年轻人有些紧张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毅的脸。“长官!”
“为什么报名?”沈安娜问。
“报告长官!我……我在‘江亨’上,看着鬼子的飞机把我们的船炸沉。轮机长堵漏时被蒸汽烫死了,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小子,以后……要有能潜到水底打鬼子的船就好了’。”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挺直胸膛,“我开卡车时,梦里都是轮机长那句话。看到选拔令,我就来了。我想开那种船,我想……给轮机长,给‘江亨号’的弟兄们,报仇!”
沈安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你被编入第一突击艇组,担任副艇长兼轮机长。记住轮机长的话,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苏婉的侦察情报不断传来,越来越清晰。“凤翔号”编队航速保持在十八节左右,以一个较大的弧形航线,不急于直接靠岸,显然是在等待接应目标或寻找战机。
其护航编队极为谨慎,六艘驱逐舰呈双层环形布置,内层两艘紧贴航母,外层四艘在五到十海里距离上游弋,不断进行之字形反潜机动,并间歇性投掷训练用深水炸弹进行听音训练,反潜阵型几乎没有破绽。
“硬冲进去发射鱼雷,成功率极低,还会暴露我们的潜艇存在。”沈安娜在作战会议上,指着沙盘上日军严密的护航圈,“必须把护航舰只引开,至少是部分引开,创造一个短暂的窗口。”
“用‘海鹰’伴攻?”有人提议。
“不行,‘海鹰’是我们宝贵的水面力量,不能冒险。而且目标太明显,日军不会轻易分散主力护航舰去追击。”
沈安娜摇头,她用手指在海图上,从朝鲜西海岸方向,划了一条线,指向“凤翔”编队侧翼,“我们需要一个更‘香’的诱饵。一支看似有价值、但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船队。”
“商船队?”林秀芹问。
“对。用几艘缴获或改装的旧商船,挂上中立国或者伪满旗帜,装载一些看起来像重要物资的空箱子,沿着这条航线,‘偶然’闯入‘凤翔’的侦察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