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者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过来,茶棚小二嚇得腿肚子打颤,慌忙挤上前,赔著笑脸:“贵人行行好,您几位动手,离咱这棚子远些吧!小店本小利薄,经不起折腾啊!”
贏璟初隨手拋出一锭银子,没多言语。那分量,买下整座茶棚都绰绰有余。老板与小二对视一眼,哪还敢吭声只捧著银子缩到远处树荫下,生怕贏璟初反悔收回。
不必细想也知,归海一刀若无真本事,怎可能稳稳立在贏璟初身侧金轮法王虽凶悍,但初入中原,未歷多少硬仗。两人甫一交手,不过数招,法王便被一记沉臂震退三步,踉蹌跪地,再难起身。
天明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脱口喝彩:“好!太绝了!”
隨即他望向贏璟初,神色彻底变了,诚心诚意拱手:“原来贏公子这般深藏不露!您身边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幸亏我没莽撞出手,真是自不量力!”
贏璟初微微扬眉——这孩子倒不傻,一眼看出归海一刀与金轮法王的差距,转头便能清醒掂量自己分量,及时收手,倒有些意思。
“那你现在,肯说清楚为何千里迢迢寻我了”
天明点头,不再遮掩,解下背上包袱递过去。贏璟初一怔——这孩子一路护若性命的东西,竟是要交给自己的
“这是何物”
“我叔叔托我捎给您的。”
“你叔叔是谁我认得”
“他让我带东西给您,还有话要说。”
说话间,贏璟初已缓缓掀开包袱。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青铜令牌——並非官府印信,亦非军镇符节,而是太乙山独有的山门信物。
贏璟初心头微动,几乎已猜中那人身份——不正是此前败於自己剑下,亲口许诺定將此令取来交付的那位
“你叔叔……可是荆軻”
天明郑重頷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呈上。蜡封完好如初,显然,他从未拆看过一字。
读完信,贏璟初眉峰一拧,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荆軻这廝,竟敢篤定他贏璟初对大秦毫无忠心可笑——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秦公子!当年荆軻刺秦,剑锋直指嬴政,功败垂成;而贏璟初非但没落井下石,反倒亲手放了他一条活路。
如今倒好,人影都没了,倒把亲儿子往他怀里一推,託付教养,还美其名曰“託孤”荒唐得令人失笑!
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天明正是荆軻的骨血;更可气的是,荆軻竟断言——普天之下,唯贏璟初配做这孩子的师父,能镇得住、教得出、护得了。
至於那枚铜牌说是信物,实则是硬塞的“拜师帖”。人早跑没影了,牌却留得理直气壮,仿佛贏璟初不收,倒成了言而无信。
贏璟初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迸出四个字:
“厚顏无耻。”
旁人虽见他面色铁青,却不敢多问。谁不知这位公子向来喜怒不形於色,今日这般动容,必是信中藏了惊雷——可没人敢凑近半步,只屏息垂首,静候吩咐。
天明却不管这些。信一合拢,他膝盖一弯,“咚”地跪在青砖地上,额头触地,响亮又乾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叩!”
贏璟初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谁应了你这声『师父』”
“我叔叔亲口说的——只要寻到贏公子,您看过信,便不会推辞。”
说实话,头回听说要拜贏璟初为师时,天明心里直犯嘀咕:天下第一高手不是我叔父荆軻吗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真有传说中那般深不可测他当时嘴上不说,心里却满是不服。
直到亲眼看见贏璟初立在廊下,衣袖未动,手下几员悍將已如鹰隼列阵;再看他谈笑间调兵遣將、举手投足皆有章法——天明这才信了:叔父没骗他,此人確是当世顶尖人物。
贏璟初胸中翻腾著一股闷火。二十出头,连婚都未议,哪来的閒心收徒可这荆軻偏把孩子甩上门来,天明又死死扒住不放,活像认准了他这棵大树就再不挪窝。
他略一停顿,语气稍缓,却不鬆口:
“先起来。收不收你,我还得掂量。你我之间,从未有过约定;你可以隨我左右,但『师父』二字,暂且封存。”
天明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立马挺直腰背,毫不退让——既然认定他是天下至强之人,那就赖到底!
此后日日跟前跟后,“师父”喊得比打鸣还勤快:
“师父,您从前真一个徒弟都没收过那我岂不就是您开山大弟子”
李寻欢与归海一刀对视一眼,忍不住低笑。
“头回见这么不怕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