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略一頷首:“我未必知晓,你说来听听。”
“您……认不认识大秦国的贏璟初公子”
贏璟初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脑子嗡地一下——找我
他指尖微蜷,心念电转:莫非穿帮了还是这孩子认错了人抑或……哪位故人之子
若非清楚自己刚过二十,又素无风月牵扯,他真要疑心这孩子是不是千里寻父来了。
这些念头只在心底打个旋儿,面上纹丝不动。他静静望著天明,眸色渐深:“你为何找他”
“听说他是天下第一公子。”天明仰起脸,眼里映著光,“我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四个字。”
贏璟初眸光微敛,瞳底似有寒星一闪:“若你不说实话——咱们,就此別过。”
李太白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低声嘀咕:“公子,您怎么一口断定他在撒谎”
原因很简单——贏璟初登顶“天下第一公子”这档子事,他自己压根儿还不知情;那场惊动江湖的对决,发生在几个月前的遇见山庄,他三招之內逼退陆小凤,刀未出鞘,人已落败,江湖这才口耳相传,硬把这名號扣在他头上。
贏璟初对这些虚名,向来嗤之以鼻。倒是那些浪跡天涯的侠客、蹲在酒肆门槛上吹牛的鏢师,个个把“第一公子”四个字嚼得津津有味。
更值得玩味的是,眼下这年月,消息传得比蜗牛爬还慢:出个城靠马,过个省靠马车,驛站换马不换人,一封急信跑十天半月都算快的。可眼前这半大少年,年纪不过十三四,竟连这事都门儿清——背后若无高人提点、势力铺路,怕是连风声都刮不到他耳朵里。
贏璟初眼尾一压,眸光微敛。
“不肯说真话那我只好把你扔进西市乞丐窝里了——饿疯的人可不管你是谁家崽子,细皮嫩肉的,剥了衣裳就下锅。”
这话不是嚇唬人。流民如蝗,飢殍遍野,真有人啃过冻僵的婴孩手指。惨是惨,可这就是活生生的世道——贏璟初初来时,夜里常被噩梦惊醒,胃里翻江倒海,恨不能撕开时空裂缝逃回太平岁月。可既已踏进这血火江湖,再拧巴也得把腰杆挺直了。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乾脆掀了这乱局,荡平割据,重铸山河,亲手栽出一个万民安泰的盛世。可转念一想,光是应付那些藏龙臥虎的对手,就够熬干心神——大唐剑阁的冷麵剑主、大明锦衣卫的暗影统领、战国七雄遗脉里的老狐狸……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不想树敌,更不愿捲入无休止的廝杀。
若天下能各守疆界,百姓种田的种田,读书的读书,织布的织布,谁也不去抢谁的饭碗,那多好。偏生总有些人心比天高,非要踩著尸山建宫闕,拿白骨垒台阶。
这些念头,像团乱麻,在他心里缠了又绕,却无人可诉。倘若冥冥中真有使命推著他一步步走向九五之尊,他不拒;若只是偶然跌进这盘棋局,他也懒得强求胜负——他本就不是爭强斗狠的性子,图个自在,比爭个名头实在得多。
思绪飘远时,天明正悄悄往后缩了缩肩膀,手心全是汗。
“见贏公子,確有要事。可这事……我答应过人,不亲眼见到您本人,绝不对第二个人开口。”
贏璟初眼皮轻抬,略带玩味——小小年纪,竟能咬住“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八个字不鬆口,怕是读过《左传》,也背过《孝经》。
他唇角一扬:“既识文断字,懂些道理,那咱们就讲讲理——你想借我这张脸,顺顺噹噹进咸阳城,见你想见的人。可你的出身、来意、身后靠山,统统捂得严严实实。”
“那么,请你告诉我:凭什么,我要为你破例”
“否则——你打哪儿来,还滚回哪儿去。別说咸阳城门,连护城河上的桥板,我都让人给你抽了。”
天明喉头一滚,犹豫片刻,终於把心一横:“我……练过几年拳脚,跟先生学过屯田、赋税、律令的法子。我知道自己年纪小,可若公子肯收留,我愿苦练三年,鞍前马后,绝不叫您失望。”
贏璟初素来爱才如命,可还真没见过这么小就揣著治国策上门自荐的。这话一出口,他身侧几位高手先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寻欢往前踱了两步,抱臂而立:“公子,这小子嘴上说得响亮,不如让我掂量掂量分量”
贏璟初懒懒点头:“手下留情,別真把人撂地上——传出去,倒显得我贏某人专欺幼童。”
李寻欢刚摆开架势,天明却长长嘆出一口气:“诸位大人,你们真觉得我现在还能打要不是饿得腿肚子打颤,哪会被几个臭要饭的堵在巷子里按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