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被套上了嚼子,蹄子包裹了粗布。
梁红玉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她与洪七公、黄药师以及几名擅长夜袭、攀登的头领,借着微弱的天光,最后确认着从俘虏口中拷问出的新城布防图。
“西城墙最矮,且有段旧豁口修补不善,从此处潜入最为容易。”
“入城后,粮囤集中在此区域,守卫哨塔四座,每塔五人,另有巡夜小队两支,每支十人,半个时辰交叉巡逻一次……”梁红玉低声复述,手指在粗糙的草图上游走。
洪七公咧咧嘴:“守卫不算森严,看来金狗是真没想到有人能摸到这儿来。”
“老叫花和那几座哨塔玩玩。”
黄药师从怀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圆球,以及几包药粉,淡淡道:“此乃改良过的‘霹雳雷火弹’,威力尚可,声光惊人,用于制造混乱、引火最佳。”
“这‘随风醉’药粉,顺风洒出,可令寻常人四肢乏力,昏昏欲睡,药效约莫一刻钟。”
众人精神一振,有这两位绝世高手和这些非常手段相助,把握又大了几分。
子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之时。
“行动!”梁红玉低声下令,眼中寒光凛冽。
数十名最为敏捷、擅长攀爬的士卒,口中衔刀,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西城墙下,利用飞爪、人梯,迅速翻过那处修补不善的豁口,解决了墙上两名打盹的哨兵,垂下绳索。紧接着,更多士卒鱼贯而入。
洪七公与黄药师更简单,直接施展绝世轻功,如两道青烟般掠上城头,竟未惊动远处另一个哨塔上的守卫。
按照计划,洪七公嘿嘿一笑,身形晃动,已扑向最近的一座粮仓区哨塔。塔上金兵正抱着长矛打哈欠,忽觉劲风扑面,还未看清,便被一股刚猛掌力震得昏死过去。
不过几个起落,四座哨塔上的明哨已被洪七公悄无声息地拔除。
与此同时,黄药师身形飘忽,出现在一支巡夜小队必经之路的上风处。
袖袍轻轻一拂,无色无味的“随风醉”药粉随风洒出。
那十名金兵只觉一阵异香扑鼻,随即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敌.....!”另一支巡逻小队恰好拐过街角,目睹同伴倒地,一名机警的金兵刚要张口惊呼,一道碧影一闪而过,咽喉已被点中,声音戛然而止。
黄药师身形如鬼魅,在剩下九名金兵中穿梭,箫影点点,顷刻间便将所有人点倒在地。
“得手了!快!泼火油!点火!”先期入城的头领见状,低喝一声。
潜入城中的义军士卒立刻分成数组,扑向那些巨大的粮草垛和粮囤,将随身携带的皮囊、竹筒中的火油疯狂泼洒上去。另有人手持火镰,准备引火。
然而,就在第一簇火苗即将燃起的刹那!
“铛铛铛铛——!”
城内军营方向,突然响起急促刺耳的金锣报警声!紧接着是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
“有奸细放火!”
“粮仓!粮仓方向!”
“快!快去救火!抓奸细!”
糟糕!被发现了!
梁红玉心中一沉。
看来金军也并非全无防备,或许有暗哨,或许是刚才黄药师解决第二支巡逻队时弄出了一点动静。
“不要慌!点火!强行点火!”
梁红玉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同时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双刀出鞘:“能点多少点多少!”
“弓弩手,占据高处,阻击来敌!”
“其余人,随我挡住扑过来的金兵!”
“嗤啦——!”
“轰!”
火镰摩擦,点燃了浸透火油的草料,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
一处,两处,三处……冲天的火光顿时映红了新城的夜空!
“放箭!”
占据粮仓区周围屋顶、墙头的义军弓弩手,朝着闻警冲来的金兵射出一片箭雨,顿时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
但金兵毕竟人数占优,且这里是他们的屯粮重地,一旦有失,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在军官的嘶吼督战下,更多的金兵从军营、从城墙、从城内各处涌来,如同潮水般扑向粮仓区。
“杀!!”
梁红玉一马当先,率领数百精锐,结成一个锋矢阵,狠狠撞入了迎面而来的金兵人潮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梁红玉双刀翻飞,左劈右砍,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但她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她却恍若未觉。
洪七公见状,怒吼一声:“狗鞑子,休得猖狂!”
他从哨塔上一跃而下,如同猛虎入羊群,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掌风过处,金兵人仰马翻,筋断骨折,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开出一条血路,与梁红玉汇合。
黄药师眉头微皱,他更倾向于用智而非力敌,但眼下形势,也容不得取巧。
他身形飘忽,落在粮仓区一处最高的粮囤顶上,手中玉箫凑到唇边。
“呜——呜——啾——!”
一阵奇诡尖锐、忽高忽低、仿佛能钻入人脑髓的箫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在喊杀声中清晰可闻。
冲在最前面、正与义军搏杀的金兵,闻听此音,顿时觉得气血翻涌,内息紊乱,头晕目眩,手中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破绽百出。
而义军士卒虽也觉得心神微荡,但毕竟离得稍远,且黄药师箫声主要针对金兵,影响小得多。
此消彼长,顿时稳住了阵脚。
黄药师另一只手也未闲着,屈指连弹,一枚枚“霹雳雷火弹”射向远处金兵聚集较多、尚未被火焰波及的粮草垛。
“轰!”
“轰隆!”
雷火弹炸开,火光迸现,巨响震耳,不仅将粮草点燃,更将周围的金兵炸得血肉模糊,哭爹喊娘。巨大的声响和火光,进一步加剧了金兵的混乱。
“烧!快烧!”
趁着洪七公、黄药师两大高手制造出的短暂优势,义军士卒拼死将更多的火把、火油罐抛向粮囤。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之间,新城西侧的这片粮仓区,已化为一片熊熊火海!
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热浪滚滚,灼人面皮,数里之外恐怕都能看见。
“粮草!我的粮草啊!”一名金军将领望着火海,发出绝望的哀嚎,几乎晕厥。
“撤!按预定路线,西门撤退!”梁红玉见主要目标已然达成,且金兵越聚越多,己方伤亡也开始增加,不敢恋战,立刻下令。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围住他们!”金军军官红了眼睛,嘶吼着指挥士兵合围。
“挡我者死!”洪七公须发戟张,双掌连环拍出,刚猛无俦的掌力在前方清出一片空白。
梁红玉率部紧随其后,拼死向外冲杀。黄药师箫声陡然转为高亢凌厉,如同金铁交击,刺得临近金兵耳膜流血,抱头惨叫。
同时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落在队伍末尾断后,袖中时不时射出的石子、金针,将追得最近的金兵射倒。
义军士卒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无不以一当十,浴血拼杀。
终于,在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代价后,这支敢死队成功冲破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从西门那道被他们控制的豁口处,蜂拥而出,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照亮夜空、吞噬了金国数十万大军命脉的滔天烈焰,以及金兵气急败坏、却不敢深入黑夜穷追的绝望怒吼。
奔出数里,确认甩脱追兵,梁红玉才勒住战马,回望新城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喃喃道:“成了……”
洪七公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是血的水渍,哈哈一笑:“痛快!”
“这下够金狗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