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她一心为你，可朝堂纷争，容不得半分任性，朕没能劝服她，让她积郁成疾，是朕的错。这些年封你逍遥王，予你富贵，看似纵容，实则是朕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也想让你远离纷争，安稳度日，可朕没想到，这份纵容，反倒让你越走越偏，竟闹出兵变的祸事。”
“臣弟……知错。”
赫连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微微泛红，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恨、怨、不甘，在赫连枫这番剖白下，竟渐渐松了劲。
“兵变之事，朝野哗然，国法在前，朕不能徇私。”赫连枫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你触犯龙颜，谋逆作乱，本是死罪，可念及兄弟情分，也念及你半生执念皆因前尘纠葛，朕饶你一命，从今日起，废你逍遥王封号，削去所有赏赐，命你前往平都封地，就守在那里，安度你的余生罢。”
这话落，赫连霁心头清明，他何尝不明白，赫连枫将平都封地归还于他，撤了逍遥王的封号，也是除却了因这封号而来的心病。
而且，这一举既是念及旧情，实则也是不想他留在天启，再去打扰傅璃若，掀起新的风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怨怼，只觉得心头那股缠绕多年的郁结，竟在此刻散了大半。
赫连霁缓缓屈膝，当着赫连枫与谢晏的面，双膝稳稳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这一跪，褪去了半生的骄纵与偏执，褪去了所有的恨与怨。
他先是对着赫连枫，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地面，万般诚恳：
“谢皇兄开恩，臣弟知错了。”
而后，他又转向身侧的谢晏，同样磕了三个头：
“谢皇兄一席话，令臣弟开悟，老六……醒悟得太晚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纵使他半生胡闹，偏执妄为，纵使他犯下谋逆大错，他的两位皇兄，自始至终都念着兄弟之情，对他存着疼惜，从未真正想过置他于死地。
只可惜，这份明白，来得太迟，迟得他弄丢了亲人，弄丢了挚爱。
谢晏未曾言语，赫连枫看着跪地的六皇弟，眼底也漫上一丝暖意：
“起来罢，过些时日，你便启程去平都罢，往后在封地好好度日，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惹是生非。”
赫连霁缓缓起身，再抬眼时，眼底的阴霾散了，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他对着二人深深作揖，轻声应道：
“臣弟，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