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等陈景玥缺少军粮,再强征百姓,等到怨气四起,就是韩俊动手之际。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景玥筹措军粮,非但不加征百姓,反倒用低于市价的棉花换粮食,既能筹得军粮,还能收买人心。
夏收马上就到。照陈景玥的法子,他们筹集的粮食简直吃不完、用不尽。
萧汾此前的想法确实不错,但他忘了,他手里虽有几州,粮食却大多被士绅盘剥。
萧汾手握奏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很快,他也想通其中关键,减赋税、轻徭役、与民让利。
但他若学陈景玥,先不说士绅肯不肯放利,光是朝堂上那些大臣,有一半家里就是几州最大的田主。
他敢动他们的粮,他们就敢动他的龙椅。
萧汾手中奏报被揉成一团,纸张发出细碎声响。他停下脚步,站在舆图前,望着抚州、应州的方向,久久未动。
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城南的一座一进小院,住着庄家四代人。即便遣散大多下人,依然异常拥挤。
庄老太爷负手来到院中,本就不大的院落堆满东西,只留有小半空地供人通过。
屋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犹如他此刻心情。
“爹,您找我?”庄存与从西屋快步走来。
庄老太爷侧身看向儿子,长叹一声:
“我看这天下之势将有大变局,萧家江山已入死局。”
庄存与吓得不轻,忙四下张望,见没有旁人,才凑近老太爷,压低声音:
“父亲,小心隔墙有耳。”
“哼!”庄老太爷冷笑一声,“你可知,你险些害得我庄家满门?”
庄存与被问得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父亲是说……显儿能识万物的事?”
“若再管不住嘴,就把酒戒了。”庄老太爷想起陈永福死在江州,陈景玥隐而不发,反倒去攻打北关军,心中更加难安。
庄存与这些日子也忐忑不安,此刻更是冷汗涔涔,“儿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
庄老太爷走到石墩旁坐下:
“显儿与陈景玥有些交情。我看陈景玥也是个爱才的,且对工部事宜很重视,不如让显儿去投奔她。”
庄存与立即反对:“可……可皇上知道显儿的本事,必定不会放人。再者,若是让人知道显儿投奔陈景玥,我们定会被牵连。”
庄老太爷淡淡道:“让显儿以给我送葬为由离开江州。你也正好辞官回家,以后是否入仕,三年后再看天下格局。”
庄存与忙跪下:“这如何使得?这不是陷儿孙于不孝!”
庄老太爷不愿多讲,语气强硬:
“就这样。这事不要告诉他人,你知我知便可。”
庄存与跪在地上,面色涨红,嘴唇翕动几次,却迟迟没有应声。
他心中翻来覆去,一边是父亲的安排,一边是满门安危。若是事情败露,庄家上下几十口人,只怕一个都活不成。
“还愣着做什么?”庄老太爷厉声道,“我还没死,你就敢不听话了?”
庄存与浑身一颤,终是低头:“儿子……听父亲的。”
他起身,搀着庄老太爷回到屋中。
房门关上,庄存与从盒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暗褐色药丸,托在掌心。
“父亲,这药丸已有十年不止,不知药效如何……”他咽了口唾沫,“不如让儿子来吃。显儿到时候依然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