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没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泥浆里还裹着尖锐的石子和断骨,划破了他们的皮靴,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泥浆吞没。乃儿帖木儿走在最前面,弯刀不断劈砍着挡路的芦苇,嘴里骂骂咧咧——他认得这条路,去年夏天,他就是从这里绕去偷袭辽东卫的,那时候泥沼还没这么深,芦苇也没这么密。
“砰!”一颗铅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前面的芦苇丛里,溅起一片泥浆。乃儿帖木儿猛地低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些汉人的火铳,怎么射程变得这么远?
“快!加快速度!”他嘶吼着,又往前迈了一大步,却突然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往旁边歪去——那片看似结实的泥面,竟然是个陷阱!一个亲兵眼疾手快,伸手去拉,却被他带得一起摔进更深的泥里,泥浆瞬间没到了胸口,两人挣扎着,越动陷得越深,嘴里呛进不少带着腥臭味的泥水。
“统领,打吗?”火铳营的士兵举着枪,请示沈知言。此刻乃儿帖木儿就像个活靶子,只要一枪,就能结束这场追逐。
沈知言却摇了摇头,他勒马走到沼泽边缘,看着在泥里挣扎的乃儿帖木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风送过去:“乃儿帖木儿,你不是说草原的狼从不怕泥沼吗?怎么,这松漠的泥,比你们斡难河的还难啃?”
乃儿帖木儿听见了,他抬起头,满脸泥浆,眼睛却红得像要出血:“沈知言!有种你过来!别躲在后面放冷枪!”
“我不用过去。”沈知言拨转马头,对着火铳营的弟兄们扬声道,“把枪架在这儿,谁动就打谁的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泥里只露出脑袋的蒙古兵,“让他们自己爬。什么时候爬出这片泥沼,咱们什么时候再走。”
弟兄们都明白了——统领是想让他们活着受这份罪。比起一枪打死,让这些烧杀抢掠的家伙在泥沼里挣扎,感受被土地吞噬的恐惧,才是更解气的惩罚。
乃儿帖木儿还在骂,声音却越来越弱,泥浆已经快没到他的脖子了。他的亲兵们也顾不上他,各自在泥里扑腾,有的已经开始哭喊——他们这辈子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哪里受过这种窝囊罪?
沈知言调转马头,准备回营部署后续看守。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渗着汗渍的内衬,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吴高说的话:“对付豺狼,不能只靠打杀。得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的。”
此刻看着沼泽里那些绝望的挣扎,他忽然懂了。松漠的风还在刮,泥沼里的惨叫声被风撕得粉碎,火铳营的弟兄们守在边缘,枪口泛着冷光——这场追逐,他们赢定了。而那些陷在泥里的狼,终将被松漠的土地,慢慢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