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漠的风裹着沙砾,打在沈知言的铁甲上噼啪作响。他勒住马缰,掌心的汗把缰绳浸得发潮——乃儿帖木儿的残部就在前面,那些晃动的黑影正拼命往克鲁伦河的方向窜,像一群被驱赶的野狗。火铳营的弟兄们趴在土坡后,枪管上的准星随着黑影移动,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枪身偶尔碰撞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
“统领,望远镜!”亲兵递来黄铜望远镜,镜身被冻得冰凉,沈知言接过来时,指腹蹭过镜片边缘的冰碴,激起一阵刺痛。他眯眼望去,乃儿帖木儿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挥舞着弯刀嘶吼,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的披风早就不见了,露出里面渗着血的皮甲,背上还插着一支火铳铅弹——那是昨夜在黑松林交火时留下的,此刻血渍已经冻成了黑紫色,像朵丑陋的花。
“距离三百步。”沈知言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火铳营第一队,瞄准马腿!别打死了,留着他给吴将军交差。”
“是!”第一队的士兵立刻调整姿势,枪托抵在肩窝,准星稳稳锁住那些奔马的蹄子。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日子追得太狠,弟兄们的眼窝都陷了下去,眼下泛着青黑,却没人喊累。乃儿帖木儿的残部在黑松林烧了三个屯子,抢走的粮草足够他们在草原上撑过整个冬天,那些被烧死的村民、被抢走的孩子,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头。
“放!”
随着沈知言的吼声,二十支火铳同时响起,铅弹带着破空的锐啸扎进马群。顿时,几匹战马应声栽倒,马背上的蒙古兵被甩出去,在沙地上滚出老远,惨叫被风撕成了碎片。乃儿帖木儿的枣红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它的后腿中了一枪,血顺着马毛往下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废物!都给我冲!过了克鲁伦河就是咱们的地盘!”乃儿帖木儿死死拽着缰绳,弯刀劈向身边慌乱的士兵,“谁再退,我劈了他!”
可没人听他的了。那些残兵早就没了斗志,有的调转马头往回跑,却被火铳营的第二队拦住,铅弹像雨点似的落下;有的干脆跳下马,往旁边的矮树丛里钻,想借着灌木藏身。沈知言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第三队跟上——他早就在那片树丛里布了绊马索,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统领,前面是白泥沼!”亲兵突然喊道,指着前方那片泛着泡沫的烂泥塘,“蒙古人熟路,怕是要从沼泽底下的硬土埂走!”
沈知言再次举起望远镜,果然看见乃儿帖木儿正对着几个士兵嘶吼,手指向沼泽深处——那里的水面上飘着几丛枯苇,隐约能看出一条蜿蜒的路径。他忽然笑了,露出点森白的牙齿:“熟路?那就让他们走走看。”
他打了个手势,火铳营的弟兄们立刻变换阵型,成扇形包抄过去,枪口始终对着沼泽里的动静。乃儿帖木儿的枣红马已经跑不动了,他干脆跳下来,拔出弯刀砍断马缰,任由战马栽倒在沙地上挣扎,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亲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沼泽里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