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光荣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人还没选边,所以生死簿不收名;有些人快撑不住了,所以命格开始闪烁。
他摸向乾坤袋,十二种辟邪砂还在,但最底层那包“镇妄砂”已经空了——昨夜用来压制黎波体内黑气,再没补上。他苦笑一声,从袖口掏出那三枚裂开的铜钱,准备重新布阵。
就在这时,一枚铜钱自己翻了过来。
背面朝上,显出极小的刻痕:“YH-06”。
不是印刷,是手工雕刻,刀法稚嫩,像是孩子拿锈钉子一笔笔划出来的。他盯着那串编号,忽然想起小时候街边捡到的一枚假币,上面也刻着同样歪扭的字迹。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刻进命运的人偶。
陈清雪已拾起婴儿鞋,用开山刀挑着查看。鞋底那片乌鸦羽毛突然脱落,飘向第七尊人俑。它没落地,反而悬停在半空,轻轻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那尊俑像。
面部仍模糊不清,但颈部以下的青铜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丝脉络,如同活人体内的经络图。更诡异的是,胸口铭文正在缓慢重组——Y、H、0、6,四个字符逐一浮现,最终拼成完整的编号。
然后,它开始跳动。
像心跳。
“它活着。”她说。
冉光荣没应声。他已经将三枚铜钱按“震-离-巽”方位掷入阵眼,自己站在三角中心,左手捏着最后半把花生米,右手握着哭丧棒残柄。他知道这阵法不能久撑,一旦七星连珠,整个地宫都会变成献祭炉。
他开始念安魂调,声音低哑,不成曲调。
陈清雪则用枪托一次次敲击地面,维持三才节拍。每一次撞击,中央人俑体内的黑水就退缩一分。但她眼角也开始渗血,蜘蛛状血纹悄然爬上太阳穴——这是强行使用竖瞳的代价。
报纸在他们之间缓缓展开,蛊虫文字暂时静止。署名下方有一行小字,几乎被墨渍掩盖:“实验体A/B灵魂置换成功,宿主适配率97.3%,建议立即启动第二阶段封印。”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原来她从六岁起就不曾真正醒来。每一次拒绝闭眼,都是身体对囚禁的反抗;每一次听见妹妹的哼唱,都是记忆在敲打牢笼。
她抬手,将婴儿鞋放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脏位置。
“我不还债。”她说,“我要拆庙。”
冉光荣笑了下,嘴角裂出血痕。
他抬起手,将最后一粒花生米含进嘴里,没嚼,任它在舌根化开一股陈年霉味。他知道这场局从戊寅年七月初七就开始布了,断指镇雷峰,人俑锁命途,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破局,其实都在走别人画好的线。
但他还有一招没用。
哭丧棒虽残,仍是执掌之器。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以血引灵,强行唤醒器魂。
就在他割腕瞬间,第七尊人俑的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反射,不是错觉。
是里面真的有人,点燃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