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涵汐没答,只是缓缓摘下眼镜,用旗袍下摆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而不是手持封魂袋的术士后裔。
“我父亲当年上报实验体失败,是因为YH-07没死透。”她低声说,“但他没说,真正失败的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魂魄切了一块,埋进了阵眼当保险丝。”
“所以这玩意认你?”陈清雪挑眉。
“不。”彭涵汐摇头,“它认的是‘主持仪式的人’。只要符合血脉频率、携带河图残卷、且愿意献祭寿命者,皆可激活。”
她说完,把眼镜重新戴上,夹层里的平光镜片反射出一丝幽蓝冷光。
“换句话说——现在它觉得,我是下一个燃料。”
冉光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指向彭涵汐的罗盘。
“难怪我生辰会被刻在鼎足上。”他冷笑,“我不是主角,我是启动钥匙。”
陈清雪忽然蹲下,拾起一块花生米残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馊了。”她说,“和上次一样。”
“说明灵气耗尽了?”彭涵汐问。
“说明有人在批量生产假命格。”陈清雪将碎屑弹进黑水,“真正的生辰不会腐烂。会坏的,都是仿制品。”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管灰尘,反手抽出九二式警枪,这次不是用枪托敲地,而是将弹匣卸下,从中取出一枚特制子弹——弹头涂黑,底部刻着“子午流注”四字。
“你们信科学吗?”她问。
没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答案。
只见她将子弹嵌入枪膛,对准地面裂缝边缘的藤蔓根部,扣动扳机。
“砰!”
子弹未爆,却在撞击瞬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像是钟鸣扩散。整个地宫随之共振,连漂浮在空中的铜绿泡沫都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藤蔓齐齐退入裂缝,速度之快宛如被无形之手拽走。
“声波模拟十二时辰脉冲。”她收枪入套,淡淡道,“中医说子午流注,气血随时间运行。我偏不信这套,但今天试了试,发现鬼东西还真吃这一套。”
彭涵汐怔了怔,忽然笑出声:“你还真是……能把玄学当刑侦技术用。”
“不然呢?”陈清雪瞥她一眼,“我们是警察,不是道士。”
这时,刘淑雅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是:“墙还在敲。”
“哪个墙?”陈清雪立即追问。
“停尸房……第三层……有人想出来。”她虚弱地说,“不是尸体……是容器……装着半个人。”
彭涵汐脸色骤变:“黎波的肾……”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古老齿轮开始转动。黑水表面的泡沫再次波动,这次映出的画面不再是火灾现场,而是一座地下冷库,铁门锈迹斑斑,门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
门牌编号清晰可见:B3-07。
“就是那里。”刘淑雅喃喃,“他们把时间钉在1944年7月15日零点,不让它走。”
冉光荣看着自己手臂上明灭不定的纹路,忽然笑了。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最后一包花生米,撕开,全倒进嘴里,连纸一起嚼碎。
“便宜,扛造,死了也不心疼。”他嘟囔着,把碎渣吐在地上,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艮”字。
风起时,有一粒花生跳了一下。
“吉位偏移了。”他说,“咱们得赶在命运重启前,先把钟表修好。”
陈清雪点头,扶起刘淑雅,转身就走。
彭涵汐迟疑片刻,终究跟上。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微型罗盘。
指针仍在转动,但不再指向她。
这一次,它稳稳地对准了冉光荣的背影。
脚步踏过碳化的照片残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地宫深处,那具YH-07的尸体缓缓抬起手,指尖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