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穷书生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争辩道:“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我,把我手里的书都撞掉了,怎么反倒要我道歉?你讲不讲道理?”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几本书,书页都被踩脏了。 众人一看,地上果然躺着几本书,封面写着《论语》《孟子》,显然是那穷书生的。有人悄悄议论:“这书生也不容易,看书的样子,怕是要去赶考的,书被踩脏了,多心疼啊。”“那富家子弟是张府的公子张小三,他爹是苏州府的盐商,有的是钱,素来嚣张跋扈。”
张小三一听穷书生还敢顶嘴,顿时火了,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好你个穷酸,还敢跟小爷顶嘴!看小爷不抽你嘴巴子,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周景堂最是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尤其是对方还是个读书人。他虽然性子软,可骨子里的正义感还在,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了张小三的胳膊:“这位兄台,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打人呢?”
张小三被人拦住,顿时怒了,回头一看,见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却长得眉清目秀,气质文雅,不像是本地的泼皮。他上下打量了周景堂一番,见他身后跟着个仆人,知道也是个有家底的,倒也不敢太放肆,但语气依旧嚣张:“你是哪根葱?敢管小爷的闲事?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是苏州府张记盐行的少东家张小三!识相的赶紧滚,别等小爷动粗!”
王小二一看要出事,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这位张少爷,息怒息怒!我家少爷是好心劝和,没有别的意思。您看这位书生兄也不是故意的,他年纪轻,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偷偷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有二两重,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塞到张小三手里,“这点小意思,算是给张少爷赔个不是,买杯茶喝。”
张小三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不轻,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他斜了周景堂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穷书生,哼了一声:“看在你家少爷的面子上,小爷今天就饶了这穷酸。下次再让小爷撞见他,看小爷不打断他的腿!”说完,把银子揣进怀里,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周景堂和穷书生。
穷书生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周景堂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不然在下今日就要遭难了。在下柳梦卿,是钱塘县人,要去杭州参加明年的乡试。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府上何处?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必当报答。”
周景堂连忙回礼,客气地说:“不敢当,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周景堂,是无锡人。柳兄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他见柳梦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知道他定是赶路辛苦,又没吃早饭,便对王小二说:“小二,去旁边的茶馆买两碗热茶,再买几个包子来。”
王小二连忙跑去茶馆,不一会儿就端着两碗热茶,提着一笼包子回来。柳梦卿见了,连忙道谢,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那样子,怕是有一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两人一边等柳梦卿吃饭,一边聊了起来。周景堂得知,柳梦卿家境贫寒,父亲开了家小粮行,去年遭了灾,粮行亏了本,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次去杭州参加乡试,盘缠都是向亲戚借的,一路上省吃俭用,有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周景堂听了,心里很是同情。他想起自己要去杭州投奔姑母,路上有个伴也好,而且柳梦卿是读书人,两人也有共同语言,便笑着说:“柳兄,真是巧了,我也要去杭州投奔亲戚。路上山高水远,我一个人也觉得无聊,不如咱们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柳梦卿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放下手里的包子,又给周景堂作了个揖:“多谢周兄!若是能与周兄同行,那真是太好了!在下正愁路上没人作伴,有周兄在,在下心里也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