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二鼓时分,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风裹着雨星子砸在窗户上,“哐当哐当”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拍门。院子里的梧桐树被吹得枝桠乱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鬼怪。何清正夹着一块酱肘子往嘴里送,听见这风声,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撞在盘子上,洒了一身酒。他心里本来就发虚,这阵邪风更是吹得他心里发毛,连忙放下筷子,拔出腰间那柄涂了红漆的桃木剑——说是桃木剑,其实就是普通的梨木削的,只是刷了层桃红色的漆。他强作镇定地拍着桌子喊:“妖魔鬼怪休得放肆!本真人在此,还不速速退去!再敢造次,定让你魂飞魄散!”话虽喊得响亮,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装腔作势。
正喊着,就听房内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地板上走路,脚步轻盈,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把桌上的油灯都吹得摇曳不定,灯影在墙上晃来晃去。何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握着桃木剑,盯着那道门缝。只见门缝越来越大,最后“哗啦”一声,房门全打开了,一个身穿水蓝色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生得真是绝色——柳眉弯弯如新月,杏眼含情似秋水,粉面桃腮,唇若涂朱,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飞天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起路来,步摇上的珠串“叮当”作响,身姿摇曳,恰似月中嫦娥下凡,又似洛水神女临尘。可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对劲:这女子虽然容貌绝美,脚下却没有影子,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那股寒气就是从白雾里散发出来的,明明是盛夏时节,她走过的地方,地面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不是凡人。
何清一看这女子的模样,先是愣了愣,眼神都直了——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来捉妖的。那女子见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娇滴滴的,像黄莺出谷,又像泉水叮咚,听得何清骨头都酥了。“这位道长,”女子掩着嘴笑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挡仙姑我的路?这王家公子与我有宿世姻缘,我是来与他结为百年之好的,你一个外乡人,休要多管闲事!”何清被她笑得心头发慌,浑身都软了,可一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又想起自己“律令真人”的名号,顿时来了点底气,把桃木剑往前一指,大喝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化作人形,在王家作祟!本真人奉王员外之命,前来捉妖,识相的赶紧现出原形,束手就擒,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说着,就要挥剑上前,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分。
何清心里打着鼓,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就往女子身边冲。谁知那女子刚走到房门口,门框上的符纸突然“嗡”的一声,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一道淡红色的光直射女子。女子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哎呀”一声轻呼,往后退了两步,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这破符还有点门道。”何清见状,以为是符纸起了作用,顿时来了底气,腰杆也挺直了,举着桃木剑就追进了房里,嘴里喊着:“妖孽哪里跑!看本真人收了你!”外间的家丁们也跟着欢呼起来,以为这下可算把妖精制服了。
房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隐约能看见家具的轮廓。何清刚进门,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稳住身形,心里发慌,胡乱挥着桃木剑往前砍去,只听“咔嚓”一声,像是砍到了什么木头做的东西。紧接着,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团软软的、带着丝绸质感的东西,拿起来凑到鼻子前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他连忙摸索着找到桌上的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借着火光一看,手里拿着的竟是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鞋面上还沾着几滴鲜红的血,像是刚从伤口上滴下来的。何清顿时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多想,举着绣鞋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捉住了!捉住妖精了!我把她的脚给砍下来了!这妖精再也不能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