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跟刘三争辩,转身就往庙里跑,一进庙门就撞见了济公。济公正蹲在庙门口的门槛上,抱着个刚从镇口王老汉那儿换来的玉米棒子啃得正香,玉米粒掉了一胸脯,连僧衣的破洞里都塞了几粒。慧能跑到济公跟前,喘着粗气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带着哭腔说:“师父!那刘三太过分了!不仅在庙隔壁卖狗肉,还骂我是小秃驴,说要把我煮了当下酒菜!您快想想办法吧!”济公把最后一口玉米啃完,把玉米芯一扔,玉米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正好落在墙角的草堆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玉米渣,又用袖子擦了擦嘴,眯着眼睛往隔壁的狗肉铺看了看,鼻子还故意抽了抽,嘿嘿一笑:“傻徒弟,急啥?我问你,那狗肉香不香啊?”慧能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眼泪差点掉下来:“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话?那刘三凶得很,手里还提着菜刀呢,他真说要煮了我!”济公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擦,慢悠悠地说:“无妨无妨,他煮不了你,你呀,将来倒能吃他的狗肉。”慧能一听,脸都白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济公:“师父!您怎么也说胡话?咱们是出家人,戒荤腥是头等规矩,怎么能吃狗肉?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庙的香火就彻底断了!”济公摆了摆手,不再说话,提着酒葫芦,趿拉着草鞋,晃悠晃悠就出了庙门,不知道去了哪儿。
打这天起,刘三的狗肉铺生意倒出奇地红火。您想啊,月牙镇来往的客商、挑夫多,这些人常年在外奔波,就好这口荤腥解馋,刘三的狗肉煮得确实有一手:先把狗肉用清水泡上大半天,泡去血水,再用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这些调料腌上两个时辰,然后放进大锅里慢火炖上三个时辰,炖得骨肉分离,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一到晌午,那间破院子里就坐满了人,条凳上、门槛上、甚至院墙上都坐着人,手里捧着粗瓷碗,碗里装着炖得烂熟的狗肉,就着散装的白酒,猜拳行令,大呼小叫,“五魁首”“六六顺”的吆喝声能盖过镇口的马蹄声。狗肉香混着酒气,顺着风往观音庙里飘,把庙里的香火味都压下去了。观音庙的香火果然受了影响,以前初一十五,香客能把庙门挤破,香炉里的香灰都堆得像小山,如今呢,半天都见不到一个香客,香炉里的香都是慧能自己点的,烧完了都没人添。慧能每天站在庙门口,看着隔壁狗肉铺的热闹,再看看庙里的冷清,唉声叹气,愁得饭都吃不下。可济公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照样白天在老槐树下晒太阳,晚上缩在供桌底下喝酒,有时候还站在庙门口,背着手看着刘三的铺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嘿嘿笑两声,不知道在琢磨啥。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有一天上午,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喊“济师父”。慧能出门一看,原来是镇里的张大户,正提着个精致的食盒,急急忙忙地往庙里走。这张大户是月牙镇的首富,家里开着三家粮铺,两家绸缎庄,还有十几亩水田,据说家里的银子堆得能当枕头睡。可他为人却出奇地抠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平时连给庙里的香火钱都只给一文钱,还是铜的。他这次来,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还冒着汗,跟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截然不同。原来他的宝贝儿子张小宝,今年八岁,是他四十岁才得的独苗,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前两天张小宝跟镇上的孩子去爬镇东头的老榆树掏鸟窝,一不小心从树杈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在石头上,一条腿当场就断了,疼得直哭。张大户赶紧请了泰安府最好的郎中来看,郎中们都摇头说骨头断得太厉害,不好接,弄不好就得截肢。张小宝疼得整天哭爹喊娘,张大户心疼得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有个丫鬟提醒他,说观音庙的济公和尚是活神仙,啥疑难杂症都能治,张大户这才急急忙忙地提着两斤点心,亲自跑来了。
张大户刚进庙门,就闻着一股浓郁的狗肉香飘了进来,那香味跟他平时闻的鱼肉香完全不同,带着一股野性的浓郁。他皱了皱眉头,用袖子捂了捂鼻子,心里直犯恶心,对着正躺在供桌上晃腿的济公说:“济师父,您这庙隔壁怎么开了家狗肉铺啊?这荤腥之气飘进庙里,多亵渎神灵啊!也影响您清修不是?”济公正躺在供桌上,把一双破草鞋跷在供桌上的香炉旁边,闻言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大户:“亵渎神灵?我倒要问问你,你儿子断了腿,是神灵罚他呢,还是他自己爬树掏鸟窝作的?”张大户被问得脸一红,赶紧陪着笑脸,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师父说的是,是小儿不懂事,调皮捣蛋才摔了腿。师父,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桂花糕,您尝尝。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只要能救我儿子,您要啥我都给!”
济公根本没看那食盒,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茬,慢悠悠地说:“救他不难,不过我有个条件。”张大户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赶紧说:“师父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八个,我也照办!只要能救我儿子,多少钱都行!一百两?二百两?您开口!”济公摆了摆手,指了指庙墙外飘来的狗肉香,嘿嘿一笑:“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你的桂花糕。你去隔壁刘三那儿买一斤狗肉,要那后腿上的精肉,然后亲自炖熟了给我送来,炖的时候别放葱姜蒜,就清炖,我吃了狗肉,就去给你儿子治腿。”
张大户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师父,您……您说啥?要我去买狗肉?还要我亲自炖?您是出家人啊,怎么能吃狗肉?这……这不合佛门规矩啊!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说,还会得罪神灵的!”济公拿起旁边的酒葫芦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慢悠悠地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佛门规矩是让人向善,不是让人死搬硬套。我问你,是你儿子的腿重要,还是那破规矩重要?你要么去买狗肉来炖给我吃,我保你儿子的腿完好无损;要么你就带着你儿子回家,等着郎中给他截肢,以后当个性子,二选一,你自己琢磨。”张大户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去买狗肉吧,他一个首富,去那脏兮兮的狗肉铺买狗肉,还得亲自炖,传出去多丢人;可不买吧,儿子的腿就保不住了,他就这么一个独苗,要是成了瘸子,将来怎么继承家业?他犹豫了半天,想起儿子哭着喊“爹,我腿疼”的样子,心一横,咬了咬牙:“行!我买!不就是一斤狗肉吗?为了我儿子,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