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令面色沉凝,对着衙役们厉声吩咐:“来人!取三道铁链,将这三个恶徒牢牢锁住!再带一队人手,立刻前往城外十里坡‘悦来客栈’,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任何金银细软、可疑器物,全都带回府衙清点备案!”衙役们齐声应喏,取来粗如儿臂的铁链,“哗啦”几声就将瘫软在地的沈万堂、吴三、李四捆了个结实,铁链深陷皮肉,三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前往客栈的衙役更是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折返,为首的捕头双手捧着账本和几个沉甸甸的木盒,高声回禀:“大人!悦来客栈后院地窖里搜出黄金百两、白银三千余两,还有各色珠宝玉器五十余件,另有蒙汗药、短刀等作案工具!这账本上还记着历年劫杀客商的姓名、籍贯和财物数量,与枯井中尸体的身份能对上大半!”
处理完凶徒,张县令又转向沈府管家沈忠,语气缓和了几分:“沈忠,你家小姐遭此横祸,实属不幸。你即刻带人打理后事,务必体面周全,所需银两从我府衙公账先行支取。另外,枯井中的十五具尸体,你也协助衙役辨认,但凡有能想起的线索,都要如实禀报,也好让冤魂早日归乡。”沈忠早已泪流满面,连连磕头应下:“谢大人恩典,老奴一定尽心办妥!”
一切安排妥当,张县令才转过身,对着济癫深深作了一揖,衣襟带起的风都透着敬意:“济公师父,今日若非您,这桩惊天血案不知要瞒到何时,十五条冤魂更无处昭雪!您提前安排小师父报信,又找出沈小姐的绝笔字柬,步步都在算计之中,这份洞察秋毫的本事,真是令人叹服!您虽衣着褴褛,行事疯癫,却是真正心怀苍生的活佛啊!”
济癫忙侧身避开这一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半只烧鸡,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油星子都溅到了僧袍上也毫不在意,嘿嘿笑道:“张大人这可折煞我了!我就是个混吃混喝的疯和尚,哪当得起‘活佛’二字?倒是您,一听有命案隐患就连夜带人埋伏,不偏听偏信,当即下令搜查枯井,这份清廉刚正才是百姓之福!要是当官的都像您这样,哪还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说罢,他抓起烧鸡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摇着破蒲扇,哼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小调,脚步踉跄却轻快地扬长而去。衙役们、沈府家丁们看着他的背影,先前因他吃狗肉、穿破袍生出的鄙夷早已烟消云散,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敬佩——这疯和尚,疯的是表象,藏的是菩萨心肠啊!
济癫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白天没吃完的半只烧鸡,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笑道:“张大人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你,为官清廉,断案如神,连夜带人前来,才让这些恶徒没有机会逃脱,你才是百姓的福气啊!”说罢,他抓起烧鸡,摇着蒲扇,哼着小调,扬长而去。衙役们和沈府的家丁看着他的背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只剩下满满的敬佩——这疯和尚,果然是有真本事的活佛。
次日天刚蒙蒙亮,沈府的血案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早点铺里,挑着担子的小贩放下了吆喝,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茶馆里,茶客们忘了品茶,拍着桌子骂沈万堂狼心狗肺;就连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也隔着门缝偷偷打听案情。“我就说沈胖子那‘积善之家’的匾额是装出来的!去年他强占王老汉菜园子时,那狠劲谁没看见?”“可不是嘛!城西老秀才的事我也听说了,就因为几两笔墨钱,被打得下不了床,最后含恨而终!”“沈小姐也是可怜,那么乖巧的姑娘,临死还不忘留下证据,真是烈性!”“要我说还是济公师父厉害!那沈万堂设的圈套多阴啊,愣是被师父一眼看穿,还把官府请来了,这才让恶徒伏法!”百姓们越说越激动,有人甚至拎着鞭炮跑到灵隐寺山门外,就等着案子了结时放鞭炮庆祝。
三日后,府衙公开审理此案,府衙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连墙头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当衙役将账本、凶器、沈月娥的绝笔字柬等证据一一呈上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当沈万堂三人在铁证面前终于认罪,哭诉着自己的罪行时,百姓们的怒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张县令坐在公堂之上,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如钟:“沈万堂、吴三、李四,劫杀客商十五人,残忍杀害亲生女儿,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本官宣判——三人斩立决,明日午时于西湖边行刑,以儆效尤!”
行刑那天,西湖边更是人山人海,从断桥到苏堤,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自发带着烂菜叶、臭鸡蛋,就等着给三个恶徒送行。当沈万堂三人被押到刑场时,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过去,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午时一到,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人头落地,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高声喊道:“济公师父为民除害,真是活佛显灵啊!”欢呼声顺着西湖的水波飘远,连湖面上的游船都跟着晃动,像是在附和这迟来的正义。
而济癫,早在案子宣判那日就回了灵隐寺,仿佛这桩惊天血案从未影响过他的生活。清晨,他会溜到山下张屠户家,赊一斤酱狗肉,蹲在寺门口的大槐树下啃得津津有味;晌午,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灵隐寺山门旁,给往来的香客算卦,算得准了就收几文钱买酒,算不准就笑着说“下次再算准给你”;傍晚,他会抱着酒壶坐在西湖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西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佛号。
有次,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来求他算姻缘,闲聊时提起沈府的案子,妇人叹道:“师父,您说沈万堂那么有钱,怎么还不知足,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呢?”济癫正啃着狗骨头,闻言停下动作,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深沉:“夫人,这人心啊,就像个无底洞。没钱的时候想有钱,有了钱又想更有钱,贪念一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爹娘、儿女、良心,全都会被贪念吞了去。妖魔作祟,我一扇子就能扇走;可人心要是黑了,比最凶的妖魔还可怕,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啊。”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正在放风筝的孩子,又笑了起来:“不过也别怕。你看那孩子,手里攥着风筝线,只要线不松、心不歪,风筝就不会掉下来。人也一样,只要守住本心,不被贪念勾着走,妖魔自然近不了身,恶人也终究会遭报应。”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掏出几文钱递给他,他却摆了摆手:“算我送你的,下次带块狗肉来给我就行!”说罢,又抓起狗骨头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哲理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过了约莫半月,广亮抱着一个绣着莲花图案的沉甸甸钱袋,脚步都带着风地冲进济癫的禅房。禅房里乱七八糟,地上堆着酒坛和狗骨头,济癫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油渍。广亮“啪”地把钱袋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酒壶都晃了晃,济癫被惊醒,揉着眼睛嘟囔:“老秃驴,吵什么?我正梦见啃烤全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