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华云龙一脸一身。华云龙顿时愣住了,他虽作恶多端,玷污过不少女子,却从没见过这般刚烈的姑娘,竟然真的敢对自己下死手。他看着周月娥倒在血泊中,气息越来越微弱,心里也咯噔一下——他不怕欺凌妇女,不怕打家劫舍,却唯独怕闹出人命后引来官府的大规模围剿。毕竟他虽然嚣张,也知道官府真要下死力气追捕,他未必能次次逃脱。“晦气!真是晦气!”华云龙狠狠吐了口唾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月娥,也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招呼着仆从,“走!别在这儿沾晦气!”说着就带着人匆匆离去了。恰巧这时,同村的王老汉提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路过井台时看到这情景,吓得魂都飞了,他扔掉锄头,一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啊!周秀才家的娥儿出事了!”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村民们听到喊声,纷纷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用门板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将周月娥抬回了家。村里的老郎中被请来,他仔细查看了伤口,又把了脉,最后摇着头叹了口气,对周德昌夫妇说:“周相公,周嫂子,恕我直言,这伤太深了,伤及颈动脉,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姑娘气息太弱,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我只能开几副草药吊着她的命,尽人事听天命吧。”说完就写下药方,摇着头走了。
周德昌守在女儿床边,看着女儿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王氏早已哭干了眼泪,守在炕边寸步不离,一遍遍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周德昌不止一次想过报官——女儿遭此大辱,险些丧命,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可每次刚拿起状纸,他就想起了华云龙的凶名,想起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想起了官府缉拿无果反被杀害的捕快。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若是报官,不仅未必能将华云龙绳之以法,反而可能激怒那恶贼,到时候不仅女儿性命难保,恐怕全家都要遭殃。想到这里,他就只能咬着牙把状纸撕了,将怒火和悲痛咽进肚子里。可看着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就这样离去吗?就在他走投无路、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前日去县城给学生买笔墨时,听到的那些关于灵隐寺济公和尚的传闻——有人说那济公和尚虽然疯疯癫癫,穿着破僧衣,吃狗肉喝烧酒,却神通广大,能治病救人,还专管人间不平事,不少百姓都受过他的恩惠。“济公大师……”周德昌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许,只有济公大师能救娥儿的命了!”
当下周德昌也顾不上别的,他摸出家里仅有的几两碎银子——那是王氏准备给周月娥做嫁衣的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嘱咐邻居帮忙照看一下妻子和女儿,然后锁上家门,拔腿就往杭州城赶。从杏花村到灵隐寺足足有三十多里路,全是崎岖的乡间小路,平日里他走一趟要两个时辰,此刻心急如焚,几乎是一路小跑。他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早就磨薄了,路上的碎石子扎得他脚底板生疼,可他丝毫不敢停歇,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请济公大师赶回来救女儿。太阳渐渐落山了,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树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阴森森的,可他根本顾不上害怕。等他终于赶到灵隐寺山门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门也早已关闭,只有山门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周德昌“噗通”一声跪倒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对着山门连连磕头,“济公大师!求您开开门!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济公大师救命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额头磕在石阶上,很快就渗出血来,染红了石阶。
周德昌磕了不知多少个头,额头又肿又疼,嗓子也喊哑了,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山门里传来一阵嬉笑声,紧接着是“吱呀”一声,山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破僧衣、戴着破僧帽的和尚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的僧衣又脏又破,打了好几个补丁,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嘴角还沾着几块狗肉屑,一双醉眼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德昌,慢悠悠地开口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这般用力磕头,是想把老衲的山门磕破,还是想让老衲的头疼啊?看你这模样,倒像是要把身家性命都磕进去了。”不用问,这自然就是灵隐寺的济公和尚了。
周德昌见真的是济公,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挣扎着爬起来,不顾额头的疼痛,又要磕头。济公伸手拦住了他,他才停下动作,泣不成声地说:“大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周月娥吧!她被恶贼华云龙欺负,为了保住贞洁,自己用铁钩划伤了脖子,现在性命垂危,老郎中都说没救了,只有您能救她了!”说着,他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女儿被华云龙拦截,到奋力反抗,再到自戕保节,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颤抖一分,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济公脸上的嬉笑渐渐收了起来,他收起破蒲扇,蹲下身,用扇柄轻轻拍了拍周德昌的肩膀,声音也严肃了几分:“施主起来说话,地上凉。那乾坤盗鼠华云龙,老衲早有耳闻,这恶贼在杭嘉湖一带作恶多端,害了不少良家女子,手上还沾着几条人命,官府拿他没办法,他就越发嚣张。如今他竟敢伤了你的女儿,如此恶行,老衲若是不管,岂不是枉称一句‘活佛’?更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周德昌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周德昌大喜过望,连忙又要磕头谢恩,济公摆了摆手,拦住了他:“施主不必多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救人,本就不是为了你的谢礼。不过老衲这肚子倒是饿了,若是施主真心想谢我,就给我准备一壶好酒,半斤狗肉,这就足够了。”他顿了顿,又晃了晃手里的破蒲扇,“走吧,前头带路,去看看你那女儿。再晚一点,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说着就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朝着杏花村的方向走去。周德昌连忙跟上,心里又惊又喜——他没想到济公答应得如此爽快,而且所求的不过是一壶酒半斤狗肉,果然是活佛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