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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妙龄贞烈软玉碎乾坤盗鼠恶刹行(上)(1 / 2)

南宋嘉定三年暮春,杭州府仁和县外三十里的杏花村正浸在一片柔婉的春色里。村口那株近百年的老杏树枝繁叶茂,粉白的花瓣被昨夜的春雨打落,铺得满地都是,晨起的露水珠儿凝在花瓣上,折射着初升朝阳的微光,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甜丝丝的花香。村道上,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妇人们在自家院门口择菜闲聊,孩童们追着蝴蝶跑进花丛,笑声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麻雀——这寻常村落的烟火气,本是江南春日最动人的景致。可这份暖意,偏偏到不了村东头的周秀才家。周家那三间简陋的土坯房,门窗竟全用雪白的麻纸糊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门楣上悬挂的素绸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那素白的颜色在满村的粉绿间格外刺眼,像是一块沉重的冰,压得整个院落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的娥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正屋传来周母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混着喉头的哽咽,像是被生生掐断又强行挤出,听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里屋门口,周秀才周德昌背靠着土墙,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总爱捋的山羊胡被他揪得乱糟糟的,紧锁的眉头间刻着一道深深的沟壑,压抑的叹息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里屋的土炕上,铺着周家仅有的一床粗布棉被,被子下躺着的少女正是周家独女周月娥。十六岁的姑娘,本该是面若桃花的年纪,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颈间缠着厚厚的草药布巾,暗红的血渍已经浸透了层层布料,沿着布巾的边缘滴落在炕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原本红润的脸颊早已没了半点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若不仔细看,竟辨不出胸口还有起伏。

谁能想到,三天前的周月娥,还是杏花村最亮眼的一抹春色。年方十六的她生得眉目清丽,一双杏眼含着水光,笑起来时眼角会漾起浅浅的梨涡,更难得的是一手好绣活——她绣的鸳鸯能看出戏水的灵动,绣的牡丹能闻见花香,邻村的媒婆几乎踏破了周家的门槛,夸赞她“才貌双全,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半月前,周家刚定下她与县城粮商张家的婚事,张家是仁和县有名的殷实人家,公子张承业更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彩礼送了满满两抬,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摆了半屋,连婚期都定在了秋后,全村人都羡慕周秀才养了个好女儿。那时的周月娥,每天都躲在闺房里绣着嫁衣,指尖拈着五彩丝线,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谁也没料到,一场灭顶之灾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像惊雷般炸碎了这桩美满姻缘,也险些夺走了她的性命。

那天傍晚,夕阳把村西头的井台染成了金红色。周月娥提着家里那对沉甸甸的木桶去挑水——王氏前几日受了风寒,周德昌在邻村教书还没回来,家里的活计自然落到了她身上。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挽着袖口,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将水桶稳稳放进井里,刚要往下坠绳,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淫邪,听得人头皮发麻。“好俊的小娘子,这般细皮嫩肉的,挑水多累得慌?不如跟爷回城里的大宅享清福,保准让你穿金戴银,不比在这乡下受苦强?”说话的汉子穿着一身刺眼的青色绸缎,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被他穿得歪歪斜斜,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一片杂乱的黑毛。他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仆从,都是短衣打扮,腰间别着短刀,眼神凶狠如狼。为首那汉子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神像钩子似的在周月娥身上扫来扫去,嘴角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腮一直划到下颌,说话时刀疤跟着扭动,更显凶恶——正是近来在杭嘉湖一带作恶多端、人人闻之色变的惯犯华云龙。

这华云龙本是西川的亡命之徒,早年在深山里跟着一个盗匪头子学了一身轻功底子,能在房梁上如狸猫般行走,翻墙上屋如履平地,更练就了一手“缩骨功”,能钻进窄小的墙缝盗宝,江湖人送绰号“乾坤盗鼠”。他不仅专偷富户的金银财宝,更兼好色如命,尤其喜欢欺凌良家妇女,行事又阴毒狠辣,惯常用迷香、闷棍之类的下三滥手段。半年之内,光是杭嘉湖一带就有三户人家的女儿被他玷污,姑娘们不堪受辱,都选择了自尽,有一户人家的老父亲去找他理论,竟被他活活打死。官府也曾数次组织人手缉拿他,可他轻功了得,又熟悉地形,每次都能仗着夜色逃脱,更嚣张的是,上个月他还在夜里潜入县衙,杀了两个追捕他最紧的捕快,将人头挂在县衙门口示威,吓得官府一时竟不敢再贸然追捕。百姓们提起“乾坤盗鼠”四个字,无不咬牙切齿,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夜里早早关门闭户,生怕惹祸上身。

周月娥虽深居乡村,却也听过“乾坤盗鼠”的恶名,此刻见眼前这汉子的模样与传闻中的华云龙分毫不差,顿时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井绳险些滑落。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猛地提起水桶就往村里跑——井台离村子还有几十步路,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这恶贼或许就不敢放肆了。可她一个弱女子,平日里最多做点针线活、挑挑水,哪里敌得过常年打家劫舍的匪徒?华云龙见她要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就追了上去,那轻功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周月娥身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往她腰上揽去。“小娘子,跑什么啊?爷又不会吃了你!”周月娥又惊又怒,一股烈性涌了上来,猛地转过身,将满满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狠狠泼在华云龙脸上。井水冰凉刺骨,华云龙猝不及防,被泼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脸。周月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弯腰从井台边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就朝华云龙的脑袋砸去——她虽柔弱,此刻却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嘿,倒是个烈性子,爷就喜欢这样的!”华云龙抹掉脸上的水,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侧身轻易就躲过了石头,那石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他被彻底激怒了,抬脚就朝周月娥小腹踹去,这一脚力道极大,周月娥惨叫一声,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在地上,水桶也摔翻了,井水洒了一地。两个仆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周月娥的胳膊,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似的,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疼得她眼泪直流。华云龙蹲下身,用脚尖挑起周月娥的下巴,眼神里的淫邪毫不掩饰,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襟,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贱婢,给爷装什么贞洁烈女?等爷疼你一番,保管你哭着求爷!”周月娥又气又急,哭喊着挣扎,脑袋猛地一低,狠狠咬在华云龙的手腕上,她用尽全身力气,牙齿深深嵌进肉里,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啊!疼死爷了!”华云龙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顿时鲜血直流。

“贱婢找死!”华云龙怒不可遏,扬手就给了周月娥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她嘴角立刻淌出鲜血,脸颊也瞬间肿了起来,头晕目眩间,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眼看着华云龙的手又要伸过来,绝望之中,她的目光瞥见了井台边立着的那把挑水用的铁钩——那铁钩是周德昌特意打造的,尖端锋利无比,用来勾住水桶提水。周月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开一个仆从的手,趁着华云龙还在揉手腕的间隙,一把抓起铁钩,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颈间划去。“宁死不从,狗贼休想得逞!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玷污!”她的声音凄厉却坚定,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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