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阵,是一个“工兵辎重营”,约一千五百人。
他们看起来最为杂乱,却可能是现代军队的脊梁。
工兵们携带斧锯、锹镐、炸药、架桥器材,甚至有小型的蒸汽动力抽水机和锯木机模型。
他们的任务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修筑营垒、布置障碍、爆破城墙、维护道路。
辎重兵则管理着庞大的车队——四轮运货马车、弹药车、野战炊事车、救护车、甚至还有刚刚试制成功的、以小型蒸汽机为动力的“钢铁怪车”原型,车上堆满粮秣、被服、弹药箱、备用武器零件。
这个营的存在,标志着宋军后勤保障向专业化、工程化迈出了一大步。
第五阵,最引人瞩目,是一个“侦伺气球队”,仅百余人,却拥有校场上最奇特的装备:数个巨大的、涂着桐油、色彩醒目的热气球气囊,以及配套的吊篮、鼓风机、绳索绞盘和燃煤加热器。
这是格物院“天工所”的最新“玩具”,在赵构的提示下,利用热空气比冷空气轻的原理制成,尚处于试验阶段。
理论上,气球升空后,观察员可以利用“千里镜”俯瞰方圆数十里敌情,通过旗语或灯光向下传递信息。
虽然受天气影响大,且是绝好的靶子,但其提供的战场单向透明潜力,让所有将领都心跳加速。
他们被配属给镇戎军,进行实战测试。
五个功能迥异的营/团,在军官的号令与旗语指挥下,迅速在校场上展开,演示合成战斗队形。
步铳营结成前后交错的线性阵列,提供正面火力;野战炮营在其后方侧翼展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敌阵”方向;龙骑兵在两翼游弋警戒;工兵开始在预设“敌阵”前挖掘简易堑壕、设置拒马;而那个巨大的热气球,则在鼓风机和加热器的努力下,晃晃悠悠地开始充气、膨胀,缓缓脱离地面,引得观礼台上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刘锜向太子赵玮禀报:“殿下,此即‘镇戎军’新制。
全军额定员额约六千,然其囊括步、炮、骑、工、侦,五脏俱全。
战时,可根据任务,灵活编组特遣支队。
如攻城,则以步铳营、野战炮营、工兵营为主;野战,则步、炮、骑协同;迂回奔袭,则以龙骑兵团加强部分工兵、掷弹兵。
各营指挥皆配备统一旗语、灯号、金鼓号令,并经讲武堂合成指挥培训,力求如臂使指。”
太子赵玮目光灼灼,看着台下那支前所未见的军队。
这不再是依靠将领个人勇武和士兵血气的旧式军队,而是一台结构精密、分工明确、依靠纪律、通信和后勤运转的杀戮机器。
虽然它还很稚嫩,配合必然生疏,那些新装备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其代表的方向,无疑是颠覆性的。
“好!好一个‘镇戎军’!”
赵玮抚掌赞叹,“昔年武侯有‘八阵图’,乃步骑配合之妙。今日观‘镇戎军’,方知何为‘合成之力’!此军乃北伐之锋刃,亦为全军改制之楷模。刘卿,望你善加操练,尽快磨合纯熟。北伐首战之功,孤期于‘镇戎’!”
“臣,必不负殿下重托!镇戎全军,誓为陛下、为殿下、为天下百姓,扫清胡尘,复我旧疆!”刘锜单膝跪地,铿锵誓言。
“镇戎军”的编制亮相,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观礼的各军将领,心情复杂。
有震撼,有羡慕,有怀疑,更有强烈的紧迫感。
他们明白,战争的方式正在被太上皇和这台新机器强行改变。
未来的战场上,谁跟不上这种变化,谁就会被无情淘汰。
很快,枢密院的行文便发往各军:参照“镇戎军”新制,结合各军实际情况,着手进行编制优化与合成化训练,尤其要加强步、炮协同与工兵保障。
一台名为“军事现代化”的巨轮,在“镇戎军”的示范下,开始加速转动。
而它的第一次实战检验,即将在北伐的战火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