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北伐方略还在细化为一道道具体军令与调兵文书,一场深刻影响宋军未来作战模式的编制变革,已率先在临安城外庞大的“神机大营”内拉开帷幕,并以雷霆之势向全军示范。
“神机军”自绍兴四十八年扩编至三万以来,经过数年严酷训练与边境小规模冲突的淬炼,早已成为帝国火器化部队的标杆与种子。
其装备最精良,训练最系统,战法也最为超前。
但在赵构的“军队合成化、专业化”思路与北伐大业的实际需求双重驱动下,原有的、相对侧重于步兵火铳齐射的“神机军”编制,已显得有些单一,难以胜任未来复杂多变的北伐战场——尤其是可能面临的野外交战、攻城拔寨、长途奔袭、以及北伐成功后可能进行的草原追击等任务。
赵构通过太子赵玮,向枢密院和“神机军”都统制刘锜下达了明确的指示:“神机军不应仅是放大版的火铳营,而应成为一支五脏俱全、可独立遂行多种作战任务的合成拳头部队。
北伐在即,当以神机军为基,试点新制,打造样板,以便将来推广全军。”
旨意就是方向,需求就是动力。
刘锜会同从“讲武堂”抽调的精通近代军事理论的教官、以及“机器坊”熟悉新式装备的匠师代表,闭门研讨月余,参考了历年演训得失与边境实战经验,最终拿出了一个大胆而详尽的新编制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打破传统步、骑、射的简单分类,按照功能与装备,将部队重组为多个高度专业化、又能紧密协同的兵种,并混编为更高级的战术兵团。
这一全新编制的试点单位,被太上皇御笔亲赐名号——“镇戎军”,取“镇守北疆,以武止戎”之意,彰显其北伐先锋与未来边防中坚的定位。
绍兴五十六年正月,就在北伐风声最紧、各项备战如火如荼之际,“神机大营”举行了盛大而肃穆的“镇戎军”成军暨新编制展示典礼。
太子赵玮代父出席,枢密院、兵部大员、各军主将或代表云集观礼。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台被太上皇和枢密院寄予厚望的“战争新机器”,究竟是何模样。
校场点将台上,刘锜一身笔挺的新式将官制服,手持令旗,声若洪钟:“镇戎军,成军!各营、各队,依新制,列阵!”
随着命令下达,校场东侧辕门轰然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以往校阅时整齐划一但略显单调的火铳方阵,而是一支支功能各异、装备奇特、气势森然的部队,以营为单位,泾渭分明又相互呼应地开进场内。
第一阵,是四个“步铳营”,每营约一千二百人。
他们是新军的核心与中坚。士兵们装备最新的“光启一式”燧发铳,腰挂皮质弹盒,背负行军背包。
与旧式铳兵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的队形在行进中更为疏散灵活,不再是呆板的密集方阵。
每个步铳营下辖三个“铳兵都”,一个“掷弹兵都”,以及一个“轻炮兵都”(装备六门可两人拖曳或骡马牵引的三斤轻型步兵炮,提供伴随火力支援)。
步铳营的军官和士官,都配备了新式的“千里镜”(单筒望远镜)和怀表,用于观察与计时。
第二阵,是一个“野战炮营”,约八百人。
这才是真正的火力重锤。
他们拥有二十四门沉重的“光启式”十二斤野战加农炮,炮身黝黑,轮子高大,需四马牵引。
另有十二门威力更大的“轰天炮”,用于曲射攻击城墙后方或堑壕内的目标。
炮营士兵衣着沾染油渍,神情精悍,操作着复杂的测距仪和弹药车。
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宋军拥有了在野战中可靠投射重型炮弹、轰击敌阵或城墙的能力。
第三阵,是一个“龙骑兵团”,约一千二百骑。
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冲击骑兵,而是骑马步兵。士兵们骑乘健壮的河曲马或西南马,身披轻甲,马鞍旁挂着燧发马铳。
他们可以在马背上用马铳射击,但更主要的战术是快速机动,抵达关键位置后下马结阵,以火铳进行防御或攻击。
这支部队填补了纯步兵机动性不足和传统骑兵火力薄弱的空白,用于迂回、包抄、抢占要地、侦察警戒、以及追击溃敌。
每个龙骑兵都额外配有一柄马刀,用于最后的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