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孙太监笑了，“就凭你？还有你那个小妹妹？”
他拍了拍手。巷子两旁的屋顶上，忽然出现了几十个弓弩手，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全都对准了清辞和柳如烟。
“放下武器，”孙太监说，“跟咱家回宫见太后。否则……”他看了一眼柳如烟，“否则你妹妹，就要变成刺猬了。”
柳如烟脸色苍白，但握紧了短刀，挡在清辞身前：“姐姐，别管我，你快走！”
“走不了了。”清辞苦笑。四周全是敌人，屋顶还有弓弩手，插翅难飞。
韩冲和三个老仆也被官兵围住了，眼看就要被擒。
完了。清辞闭上眼睛。她输了，输得彻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巷子东头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是赵凌云！
“殿下莫慌！末将来也！”
赵凌云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城外接应吗？
但清辞来不及多想，赵凌云已经带人冲散了官兵，杀到了她面前。
“殿下，快走！”赵凌云急道，“这里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赵凌云推了她一把，“往西走，上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清辞咬咬牙，拉着柳如烟就往西跑。韩冲和三个老仆也跟着跑。
孙太监脸色大变：“拦住他们！”
官兵想追，但被赵凌云带人死死挡住。巷子里又是一场混战。
清辞等人跑到巷子西头，果然看到一条小船停在河边，船夫是个老翁，正焦急地张望。
“快上船！”老翁喊道。
几人跳上船，老翁立刻撑篙离岸。船刚离开岸边，就听到巷子里传来孙太监的怒吼：“放箭！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小船。清辞挥剑格挡，柳如烟也用短刀拨开几支箭，但船夫老翁躲闪不及，被一支箭射中肩膀，痛呼一声，差点掉进河里。
“老伯！”清辞想过去帮忙，但更多的箭射来，她只能先护住自己和柳如烟。
小船在箭雨中艰难前行，终于驶入河道中央，离开了弓箭的射程。清辞回头看去，太平巷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依旧，但渐渐远了。
她们逃出来了。
但赵凌云呢？影七呢？沈文渊呢？
清辞的心揪紧了。为了救她们，那些人还在浴血奋战。
“姐姐，”柳如烟轻声说，“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清辞说，“但其他人……”
她没有说下去。柳如烟也沉默了。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驶出了金陵城。两岸是江南水乡的景色，稻田青青，白鹭翩飞，一派宁静祥和。但清辞知道，这宁静
她看着越来越远的金陵城，那座巨大的牢笼，那座埋葬了她母亲，也差点埋葬了她的城池。
“我还会回来的。”她低声说，“太后，你等着。下次再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河的金子。
而在太平巷，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赵凌云身中数箭，但依旧死战不退。他的身边，倒下了十几个官兵，但还有更多的围上来。
“降了吧。”孙太监走到他面前，“你已经尽力了。”
赵凌云吐出一口血沫：“呸！北境军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有骨气。”孙太监冷笑，“那就成全你。”
他一挥手，弓弩手再次拉满了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赵凌云身前。
是影七。
他浑身是血，显然也经历了一场苦战，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带赵将军走。”他对身后的几个影卫说，“我断后。”
“可是……”
“这是命令！”
几个影卫架起赵凌云，往巷子深处撤去。影七独自一人，面对几十个敌人。
孙太监看着他：“影七，你也要背叛太后？”
“老奴从未效忠过太后。”影七说，“老奴效忠的，只有殿下。”
“好，好。”孙太监点头，“那你就去死吧。”
他一挥手，弓弩齐发。
影七挥刀格挡，但箭太多，太密。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还有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用刀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裳，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影七，”孙太监走到他面前，“你还有什么遗言？”
影七笑了，笑容很淡：“告诉太后……殿下……会回来的。”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孙太监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追！一定要抓到沈清辞！”
但已经晚了。清辞的小船早就驶远了。
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虽然杀死了影七，重伤了赵凌云，但最终，还是让清辞逃了。
而在沈府，沈清和站在窗前，看着太平巷方向升起的浓烟，眼中满是痛苦。
“清辞，”他低声说，“你一定要活下去。沈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在他身后，王氏冷冷地看着他：“老爷，该喝药了。”
沈清和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最终，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他想吐。
但更苦的，是心。
而在慈宁宫，太后听着孙太监的汇报，脸色阴沉。
“让她跑了？”
“是。”孙太监跪在地上，“但影七死了，赵凌云重伤，沈家的势力也折损大半。”
“不够！”太后一掌拍在桌上，“哀家要的是沈清辞的人头！”
“太后息怒。”老嬷嬷劝道，“她逃不出江南的。只要还在江南，就还在太后的手掌心。”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水路陆路，悬赏缉拿沈清辞。活捉者，赏金万两；杀之者，赏金五千。”
“是。”
老嬷嬷退下后，太后走到佛龛前，看着佛像慈悲的面容，忽然笑了。
“佛祖，”她说，“您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哀家不想成佛，哀家只想……让所有碍眼的人，都下地狱。”
她的笑容在烛光下，狰狞如鬼。
而在秦淮河上，清辞的小船已经驶出了十里。
她站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中满是泪水。
影七死了。那个沉默寡言，却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老人，死了。
为了救她，死了。
“姐姐，”柳如烟走到她身边，“别哭了。影七爷爷说，让你好好活下去。”
清辞擦干眼泪，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活下去，为他报仇，为所有人报仇。”
她看向远方，眼神坚定。
这条路，她还要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责任。
小船顺流而下，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金陵城的这场血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