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还有多少阴谋,无论还有多少敌人,她都要保护清辞。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的宿命。
“王爷。”门外传来陆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晚棠起身开门。陆炳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得可怕。
“陆大人,怎么了?”
“北境急报。”陆炳将密信递给她,“刘武残部……反了。”
晚棠接过密信,快速扫过。信是雁门关新任守将写来的,说刘武的旧部在得知刘武“战死”后,聚集了三万人,打出“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南下而来。而更可怕的是,他们军中,有夷狄骑兵的身影。
“夷狄?”晚棠的心沉到谷底,“莫惊弦不是说……”
“莫惊弦控制不了所有人。”陆炳打断她,“听风楼内部也有分裂。一部分人跟随莫惊弦,主张与大胤和解;另一部分……主张趁乱复国。”
趁乱复国。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晚棠心上。
北境叛乱,朝局未稳,萧启病重,清辞重伤……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还有,”陆炳的声音压得更低,“江南传来消息,顾氏余党……也在集结。”
顾氏?顾衍之虽死,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江南,若是他们趁乱而起……
“这是阴谋。”晚棠握紧密信,“有人……在同时推动这一切。”
陆炳点头:“老臣也这么想。北境、江南,还有朝中……这些事发生得太巧了。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容华长公主的‘影’?”
陆炳一怔:“王爷知道‘影’?”
“莫惊弦刚才来过,说了这个名字。”晚棠简单解释,“他说,容华长公主培养了一个继承人,代号‘影’,潜伏在朝中多年,就等着这个机会。”
陆炳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影’,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为什么?”
“因为老臣查了二十年,查遍了朝中所有可疑之人,却从来没有发现过‘影’的踪迹。”陆炳眼中闪过恐惧,“这个人,要么隐藏得太深,要么……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从未怀疑。”
我们身边?晚棠脑中闪过几张面孔:李岩已经死了,周文渊是莫怀远假冒的,容华长公主自尽了……还有谁?
陆炳?不可能,他若想反,早有机会。
姜司药?一个太医,能掀起多大风浪?
萧十三?他一直忠心耿耿……
还是说,是某个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陆大人,”晚棠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封锁消息。”陆炳道,“皇上病重、公主重伤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对外就说皇上偶感风寒,公主在宫中静养。”
“第二,调兵。”晚棠接道,“北境叛乱,必须镇压。但朝中能用的将领……”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刘武叛变,王莽伏诛,禁军需要整顿,朝中可用的将领,屈指可数。
“老臣推荐一人。”陆炳道,“赵锋的副将,陈武。此人在雁门关坚守十七日,忠诚可靠。虽然年轻,但可堪大用。”
“陈武……”晚棠想了想,“好,就他。给他五万兵马,即刻北上平叛。”
“那江南……”
“江南我来处理。”晚棠眼中闪过寒光,“顾氏余党,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亲自去一趟江南,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定能平定。”
“王爷不可!”陆炳急道,“您是摄政王,朝中需要您坐镇!而且您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晚棠打断他,“江南必须尽快平定,否则一旦北境和江南同时生乱,大胤危矣。”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在时,朝政由您和李……不,由您和六部尚书共议决断。皇上那边,有姜姨照顾。清辞……”
她看向屋内,声音低了下来:“清辞就拜托您了。她醒来后,若问起我,就说……我去北境巡视了,很快就回。”
陆炳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许久,他深深一躬:“老臣……遵命。”
晚棠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清辞,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已深,梅苑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梅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而在晚棠离开后不久,床上的清辞,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弯曲,握住了什么东西——是那个装着干枯梅花的木盒。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母亲……我该……怎么办……”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绷带。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进屋内,照在她缠满绷带的脸上,照在她手中那个小小的木盒上。
盒盖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干枯梅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还未结束的故事。
而在梅苑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机械的观察。
就像猎人在观察猎物。
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夜,还很长。
棋局,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棋手,终于要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