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鬼王的利爪带着腐臭的阴风扑至李昀面门时,少年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死亡,而是碎陶砚上那道微弱的白光。他下意识地将砚台挡在身前,这举动在旁人看来与螳臂当车无异,却在指尖触到砚台残片的刹那,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江白鹭不知何时已扑至李昀身前,斩厄刀横亘在少年与利爪之间,刀身因巨力撞击弯出诡异的弧度,几缕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濒死的游鱼,在刃面迅速黯淡下去。
“咳咳……”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刀背上瞬间化作黑气蒸腾。右臂的灰败之色已蔓延至心口,原本束发的红绳断裂,青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还愣着干什么?进阵!”
李昀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向周书堂所在的核心阵位。他身后,江白鹭正以刀为轴旋身,刀锋划出的半圆光弧将饿鬼王的利爪逼退半寸,却在肘弯处裂开一道血口——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粘稠的墨色汁液,仿佛她的血肉正在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侵蚀。
残卷斋内,陆砚舟的点星笔已磨秃了笔尖。他看着青石砚中映出的江白鹭身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百砚星力此刻已汇成奔腾的洪流,顺着他插入地面的点星笔涌入地底,与墨池的灵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就是现在!”陆砚舟低喝一声,左手按在残碑碎片上,将自身灵韵毫无保留地注入星图。那些悬浮的血珠突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砚台,整座残卷斋的地面开始浮现出金色的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搏动。
墨池广场上,倒悬的湖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那些由历代文人题刻化作的符链此刻尽数绷直,如同琴弦般震颤出清越的鸣响。湛蓝色的光芒从池底喷涌而出,顺着符链爬满金线穹顶,将整个广场乃至半个城池都笼罩其中。
“这是……”周书堂挣扎着抬头,只见光罩所过之处,黑雨瞬间蒸发,饿鬼虚影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白烟。他怀中的紫金砚突然变得滚烫,砚底刻着的“状元及第”四字竟自行浮现在光罩内壁,与其他无数文字交织成巨大的“镇”字。
饿鬼王的利爪在触碰到光罩的刹那发出凄厉的嘶鸣,墨色的爪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它不甘地咆哮着,试图将更多的黑雾灌入裂缝,却被光罩上流转的文字逼得连连后退。那些文字里蕴含的文运灵韵,正是它最惧怕的克星。
“收!”陆砚舟在残卷斋内猛地拔起点星笔,笔尖指向青石砚中星图的“天权”位。
墨池的湛蓝光罩骤然收缩,如同巨大的掌心将饿鬼王虚影死死攥住。无数金色文字从光罩内壁涌出,如同贪婪的藤蔓般缠绕上虚影的身躯,将那些蠕动的墨色一点点剥离、净化。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最终缩成一团黑雾,不甘地被拽回墨池中央的黑色漩涡,消失不见。
三只枯骨巨爪在光罩彻底闭合的瞬间崩碎成齑粉,那些笼罩全城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被洗刷得格外清澈的夜空。墨池的湖水缓缓回落,池底的题刻虽不再发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成了……我们成了。”广场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几个书生激动地相拥而泣,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正渗出淡淡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