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广场的青石板在黑雾中泛着死气沉沉的灰光,那些原本嵌在砖缝里的符文此刻像濒死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江白鹭刚带着周书堂等人冲到入口,就被一股腥甜的风逼得后退半步——那风里裹着的不是雨,而是无数细碎的、蠕动的墨点,落在甲胄上竟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江校尉,您可算来了。”陈铎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他正扶着一位倒地的老儒生,袍角沾着泥泞,看起来与其他浴血奋战的灵捕并无二致。“这些黑雾邪门得很,阵法刚稳固就被冲开三道缺口。”
江白鹭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片翻滚的黑色漩涡,墨池的灵韵本该是温润的玉色,此刻却像被墨汁染透的宣纸,连水汽都带着股腐臭的饥饿感。“周山长,”她侧身让过冲来的饿鬼虚影,斩厄刀划出的弧光在黑雾中炸出短暂的空白,“紫金砚的灵韵能镇住哪个方位?”
周书堂颤巍巍捧出紫檀木匣,紫金砚的紫气刚透出半寸,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得粉碎。“这……这是怎么回事?”老人惊惶地看着砚台表面蒙上一层灰翳,那些原本流转的紫气竟像被冻住般凝固了。
就在这时,陈铎忽然“哎哟”一声踉跄,手中的朱砂皮囊脱手飞出,鲜红的液珠混着雨水溅在脚边的阵基上。“该死!”他慌忙去扶,指尖却在石板符文上不着痕迹地一抹——那些渗进砖缝的朱砂,竟像活物般顺着纹路蜿蜒爬行。
“不好!”江白鹭瞳孔骤缩,她分明看见那些朱砂流过的地方,符文瞬间沸腾起来,不是金光乍现的激活,而是像滚烫的油滴入冷水,符文边缘泛起焦黑,原本连贯的灵韵脉络被硬生生烧出一个个缺口。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灌不进去了。”西侧阵位的灵捕突然惨叫,他按在地上的手掌被符文反噬,烫出五个燎泡。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朱砂撕裂的缺口处,黑雾正像找到宣泄口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带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啃噬着残存的灵韵。
“陈副使,你刚才洒的是什么?”江白鹭厉声质问,斩厄刀瞬间指向陈铎。她看清了,那些朱砂绝非寻常画符用料,里面裹着的微弱邪气,与无字楼的蚀文如出一辙。
陈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痛心疾首:“江校尉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寻常朱砂……难道怀疑我通敌?”他猛地拍向地面,试图抹去那些朱砂,却让更多液珠渗入更深的阵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快想办法补阵啊!”
话音未落,黑雾中突然伸出数道墨色触须,像毒蛇般缠向最近的三名书生。他们手中捧着的砚台刚要亮起灵光,就被触须死死缠住,墨色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呃……”三人同时捂喉倒地,脖颈处浮现出清晰的墨色印记——那是个缩成一团、贪婪啃食的饿鬼轮廓,正随着他们的呼吸缓缓蠕动。
“李昀!”江白鹭瞥见人群后的病弱书生,他怀里的陶砚不知何时已被气浪掀飞,正朝着黑雾最浓处滚去。少年惊呼着扑过去,手指被碎裂的陶片割破,鲜血滴在残留的墨渍上,竟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那些飞溅的、最普通不过的松烟墨汁,落在扑来的黑雾上,竟像滚油泼雪般“滋啦”作响。原本无坚不摧的黑雾被灼得后退半寸,边缘处甚至泛起淡淡的灰雾,仿佛被这平凡的墨汁净化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