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三道环形裂痕,如同巨兽合拢的眼睑,正缓缓闭合,试图将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彻底抹去。
骨铃婆婆的身影如一缕青烟,在扭曲的光影中悄然浮现。
她干枯的手中,那枚古旧的铜铃轻轻晃动,却未发出声响,反倒有一缕几不可闻的意念从中溢出,钻入林啸天几近熄灭的识海。
那是烬余子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尽全力留下的一句警示:“劫骨龛……不是通天路,是吞命井。”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铃婆婆并指如刀,指尖捻起一撮灰烬,那灰烬竟是烬余子肉身焚化后的残余,蕴含着他最后的执念与力量。
她快如闪电,将这枚由灰烬凝成的符印,精准地贴在了林啸天脊椎末端、那截狰狞黑鞘的根部。
“滋”
一声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刺响。
那枚灰烬符印竟如烙铁般深深嵌入黑鞘,钥纹霎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微光。
光芒流转间,林啸天识海深处那股一直试图夺舍他、引诱他堕入无尽杀戮的戮仙低语,竟被这股外力强行压制,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后,暂时沉寂了下去。
禁锢一松,求生的本能瞬间回潮!
林啸天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道幽蓝莲影一闪而过!
不是幻觉!是心莲!是他种在凌霜月灵魂深处,用以守护她的心莲!
此刻,那朵心莲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颤动,传递来一股冰冷、绝望的气息。
通过心莲的感应,一幅画面如同烙印般狠狠砸进他的脑海,无尽的高空之上,凌霜月被无数条闪烁着紫色雷光的锁链捆缚,正身不由己地被拖向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漩涡!
同一时刻,南岭竹屋之内。
发丝娘面色惨白如纸,她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分明,宛如活物。
她的指尖,一滴又一滴的心头血正不断滴落,融入身前那张由无数发丝编织而成的“断命网”中。
血珠沁入,蛛网般的丝线瞬间变得晶莹剔透,网中央赫然映现出京州观星台内部的景象。
九座擎天巨柱般的天梯桩已经完全闭合,组成了一扇高达百丈、无法形容其伟岸的金色门扉虚影。
门扉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旋转,撕扯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空间。
而凌霜月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漩涡的正中心。
她白衣猎猎,长发飞扬,面容沉静得如同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突然,画面中的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睫微颤。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身前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艰难地画出一道逆行的符咒。
发丝娘看着那道符咒,浑身一颤,失声喃道:“逆命符……她想用自己的魂血,延缓魂魄被门心彻底吞噬的时间……没用的……还剩三刻子时……子时一到,若无人能从外部强行破开天门,她的魂魄就将永生永世被镇压在门心,成为新天门的基石!”
荒坡之上,林啸天眼中的幽蓝莲影与脑海中的画面重合,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当场炸裂!
“霜月!”
一声嘶吼,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悲鸣。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右臂撑地,试图站起来。
那具被七次心跳停顿反复蹂躏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他做到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像一杆被狂风折断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旗帜。
他看也不看自己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只是撕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袍子,一圈又一圈,死死地将残肢裹紧,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永无止境的疼痛。
而后,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那片始终贴身收藏的黑色莲瓣。
那是他从劫骨龛中带出的唯一信物,也是他和凌霜月之间最后的羁绊。
他将冰凉的莲瓣置于唇间,用尽全身力气,印上一个滚烫的吻。
“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尽数灌入背后的黑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