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亲兵们便齐声喝道:“请公主放人!”声浪撞在朱红大门上,惊得门内的雀儿扑棱棱飞起来,在铅灰色的天上划了道灰影。
公主府的侍卫从门后探出头,见这阵仗,脸都白了。而此刻北市的茶摊上,几个穿皮裘的商客正拢着袖子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咱们的征群公主扣了大虞使团特使的亲信……”“可不是嘛,想策反人家亲信,没成反倒硬扣着……”说话间,有人往九林城王宫方向瞥了眼,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檐角的雪还在化,顺着瓦当滴成细流,只是风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会文馆的鎏金铜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檐角的残雪顺着瓦当滴成细流,在青石板上洇出串深色的痕。两国使者分坐两侧,案上的茶盏刚续过热水,氤氲的白雾里,勒国丞相巴图率先开口,指节叩着案上的界碑图:“昨日议了三处地界,我国已经让步,贵国今日执意要争黑风口,这让我如何对我王……?”
“黑风口自古是大虞华州的牧马地。”裴文筠不等他说完,将茶盏顿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贵国的牧民三年前越界放牧,占了我们二十里草场,边军几次交涉都被打回来。这次和谈,我们只要求退回黑风口以北,已是退让。”他示意身后的随员展开州县图,宣纸上的山川河流用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天启年间的测绘图,贵国皇室档案馆里也该有副本。”
巴图的脸色渐渐沉了,指节在案沿磨得发白。他原以为大虞使团会忌惮勒国的铁骑,没想到裴文筠竟这般寸步不让。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他忽然拍了下桌子:“连这点让步都不肯,大虞是要和我勒国断绝友好关系吗?”
裴文筠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丞相这话倒奇怪。”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勒国使者,“你们背弃盟约在前,年年侵扰边界;派使者请我们来和谈,我们来了,你们又扣着我的人想武力胁迫。”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可丞相想过没有?我们敢来九林城,敢住进外使馆,就不怕谈不拢——闹掰了,大虞的铁骑未必怕你们的弯刀。”
话音刚落,随员已捧着个木匣进来。匣盖打开时,里面的立体地图赫然在目:青绿色的山脉用竹片堆叠,河流是嵌在凹槽里的蓝琉璃,连黑风口的沙丘都做了细密的纹路。裴文筠伸手点在华州地界:“这是我在华州时让人做的,每寸土地都按实际比例缩小。丞相不妨看看,黑风口的界碑到底该立在何处。”
巴图猛地站起身,袍角扫得茶盏险些翻倒。他凑近地图,手指在琉璃河流上颤了颤——这地图比勒国藏的羊皮卷精细十倍,连山坳里的泉眼都标得分明。旁边的勒国使者们也纷纷探身,惊呼声压不住地冒出来,会文馆里一时只剩倒抽冷气的声响。
就在这时,两个亲兵几乎同时掀帘闯入。大虞的侍卫脸色急遽:“使君,秦将军在公主府外……”
勒国的侍从也抢着回话:“丞相!外史馆的护卫队在征群公主府外吆喝,说……说公主扣了大虞的人!”
巴图的目光刷地投向裴文筠,眼底的震惊还没褪去,又添了层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