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池垂手站在炭盆边，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少爷，现在……怎么办？”
裴文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已压成深潭。“你去叫老刘过来，再去找秦牧来。”他指尖在案上叩了叩，木屑混着碎瓷末簌簌落下。
李池应声要走，却被裴文筠叫住。“让老刘把公主府的情形细说清楚，尤其是……溶月被安置在西跨院后，有没有见外人。”他望向窗外渐密的雪，檐角的灯被风掀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案上那卷舆图上。
没等过两刻钟，秦牧就来了。他一身玄甲沾着雪，甲片相撞时带着冰碴子的脆响，进门时带进来股寒气，拱手道：“末将参见使君。”
“坐。”裴文筠指了指炭盆边的杌子，将征群公主看上男装的将梨溶月，执意扣押、意图“交换”的事细细说了。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响，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公主府算准了和谈的节骨眼，拿特使亲信做筹码。硬闯是下策，可放任不管，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秦牧听完，眉头拧成个结：“使君的意思是？”
“你带八名亲兵，全副武装去公主府外。”裴文筠指尖点着舆图上的勒国都城，一字一句道，“不必进门，就在府门外站着。逢人便说，使团清点人数时发现来和谈的大虞特使亲信失踪，特使震怒，勒令立刻寻人——只提军法，不提私怨。”他抬眼看向秦牧，目光在灯影里亮得惊人，“另外，让人去北市散播消息。就说征群公主意图策反我使团特使亲信，被拒后恼羞成怒，将人扣押在府中。务必让这话顺着市井飘进九林城的王公贵族宅院里，直到飘到这漠北的王庭去。”
秦牧眼神一亮，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这就去办！”
他掀帘离开时，暮色已沉得彻底，檐外的雪片在灯影里打着旋儿。裴文筠独自站在屋里，望着案上那盏残茶洇出的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廊下的梆子敲过初更，雪粒打在窗纸上，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第二日上午，会文馆的朱门刚打开，谈判用的案几才摆好，秦牧就带着亲兵到了公主府外。八名士兵铠甲锃亮，腰间长刀悬得笔直，在未化的残雪里站成两列，靴底碾着冰碴，发出咯吱的声响。
秦牧往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檐角的冰棱簌簌往下掉，“大虞使团特使亲信无故失踪，经查在公主府中。两国正和谈，关乎边境万千生民！请征群公主以大局为重，即刻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