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在石碑外围来回踱步，低吼不断，却始终没再强攻。女孩靠着石碑，手还在抖，可呼吸慢慢稳了下来。她没哭，也没叫，只是紧紧抓着木剑，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林战的残魂漂在星河中，离她不远，却越来越模糊。刚才那一推一送，几乎抽干了他。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沙子从指缝漏下去，抓不住。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别说保护她，他自己就得彻底消散在这片星河里。
可他还是没走。
他看着她靠在石碑上，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终于滑坐在地。她太累了，握剑的手都快抬不起来，可她还是没松。她把木剑横在腿上，头一点一点，像是困极了，却硬撑着不肯睡。
林战在心里说：“别怕，我在。”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这一句。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可他还是说了。就像小时候在街头被打得满嘴是血时，有人在他耳边说过的一样。那时候他不信，可现在他信了——有些话，哪怕没人听见，也得说。
女孩忽然抬起头，望向星河深处。
她什么都没看见。
天地寂静，血色流淌，没有风，没有影，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有人在那儿。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谢谢你……看不见的朋友。”
说完，她嘴角动了动，竟露出一丝笑。很小，很短，可确实笑了。
林战的残魂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笑，也不会笑。可就在那一刻，他那块冷了不知多久的魂，好像真的被焐热了一角。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值得，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他更快消散。可他不后悔。
他看着她靠着石碑，头慢慢垂下，眼睛闭上，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半截木剑，像抱着最后一点依靠。妖兽在外围又转了几圈，见无机可乘，终于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星河深处，消失不见。
安全了。
林战的意识也开始往下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撑了。刚才的两次干预，像在干涸的井里打水，最后一桶也提不上来了。他的魂体越来越淡，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雾气被风吹散。
可他还记得她笑的样子。
那么小，那么瘦，明明怕得发抖，却一直没退。她守的不是一块破碑，也不是一块地。她守的是她能守住的一切。而她信他，哪怕看不见。
林战在彻底模糊前，把最后一丝清明留在了原地。
不是意念，不是指令，而是一种存在感。
像屋檐下挂着的铃铛，没人摇也会响；像夜里亮着的灯，没人看也在照。
他在。
女孩睡得很沉，脸上没了紧张，眉头也舒展开。她做了个梦，梦见有个高大的人站在她身后，披着光，不说话，可她知道他在。她梦见自己把木剑交给他，他说：“你守住了，很好。”然后她就笑了，在梦里笑出了声。
星河流淌，无声无息。
陆地碎片静静悬浮，石碑斑驳，木剑横膝。女孩靠着碑，睡得安稳。那只黑狐再没回来，星河也没有异动。一切安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林战的残魂已近乎透明，漂在不远处，随着星河缓缓起伏。他已经无法思考，无法动念，连“她在”这两个字都快记不住了。可他还在飘，没有散，没有沉。就像当初在街头被打断肋骨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可他偏偏睁着眼，一眨不眨。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这片星河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今晚，她睡着了，没哭，也没跑。
这就够了。
血色星河依旧流动，光点如尘，无声划过天际。女孩的呼吸轻轻落在石碑上，像风吹过荒原的第一株草。林战的残魂随波微荡，只剩下一缕执念，缠在那块陆地周围，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