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不是火焰灼烧的热，也不是阳光暴晒的热。是那种从里往外渗出来的、像是血液在经脉中被煮沸的热。林战没有身体，却“感觉”到了这股热。它最先出现在意识的边缘，像一滴滚烫的铁水落在冰面上，滋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接着是流动。
某种东西在动。缓慢、沉重、带着粘稠的质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推着他，又像是要将他撕碎。他无法睁开眼，因为没有眼睛；无法呼吸，因为没有肺。但他“知道”，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河流之中。
然后，颜色来了。
血色。
整片视野都被染成了深红，浓得化不开，却又透着光。那不是血浆的颜色，而是星河——一条由无数微小光点汇聚而成的、流淌的河。每一颗光点都像是一粒燃烧的尘埃，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光芒。它们彼此碰撞、融合、分离，在虚空中划出长长的轨迹，最终汇入更广阔的红色洪流。
林战的残魂就在这条星河之中，随波逐流。
记忆断了。他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为何会在这里。他只记得一件事：不能散。
只要还有一丝念头在，就不能让自己彻底消融在这片血色里。这个念头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比疼痛更早存在的执拗。就像小时候在街头被人踢打时，哪怕被打得满嘴是血，也要死死咬住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还在。
这三个字在他残破的意识深处反复回响，像一口锈迹斑斑的钟，在死寂中敲出唯一的声响。
他开始感知周围的环境。这片星河并非完全平静。某些区域的光流格外湍急，仿佛暗藏漩涡，一旦靠近，便能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试图拉扯他的神魂碎片。还有一些地方，光点稀疏黯淡，如同熄灭前的最后一缕火苗，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冷意。
他不想被卷走，也不想沉沦。于是他试着“动”。不是用腿，不是用手，而是用意念去对抗那股推动他的力量。每一次抵抗，都让他感到撕裂般的痛楚，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剥开。可他还是坚持着，缓慢地、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丝气息飘了过来。
很弱，几乎被星河的波动淹没。但它存在。纯净，稚嫩，带着一种未被污染的生命温度。不像这片血色星河般古老诡丽，也不似那些暗流般阴冷危险。它像是一株刚钻出冻土的小草，在风雪中微微摇晃，却始终挺直了腰杆。
林战的残魂猛地一震。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气息，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靠近。
他集中全部意志，朝着那丝气息传来的方向挪移。过程极其缓慢，星河的乱流不断冲击着他，几次差点让他失去目标。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往下坠。
可就在即将溃散的刹那，那股气息忽然清晰了一瞬。
于是他又咬住了。
不是用嘴，而是用魂。
他一点点地，一寸寸地，终于靠近了光源。
那是一块悬浮在星河中的陆地碎片，不大，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早已风化，看不出文字。而在石碑前方，站着一个孩子。
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双腿绷得笔直，脚趾紧紧抠着地面。她的右手握着半截木剑，剑身粗糙，边缘还有断裂的痕迹，显然是从某根旧木板上劈下来的。左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对面，蹲伏着一只小型妖兽。形似狐狸，但通体漆黑，双眼泛着幽绿的光。它低吼着，尾巴高高翘起，随时准备扑击。
女孩没动。